洞口的布被風吹得微微晃動，外頭的天色已經暗下來了，灰濛濛的霧氣帶著濕冷的潮氣。
她的背影在那片灰暗裏顯得很單薄，步子卻一步都沒有慢。
柳雨薇掀開布簾。
“柳雨薇！你瘋啦！”丹尼爾的聲音一下拔高了，連稱呼都變了。
布簾晃了晃，柳雨薇的臉半邊映著洞裏的火光，半邊隱在霧氣裡。
她看著丹尼爾，聲音不大，卻很沉：“陸橋在哪兒？”
老周也上前一步：“柳娘子，你先冷靜……聽我們說……”
“行吧！老周！告訴她吧！”丹尼爾忽然打斷他，雙手一攤，語氣裏帶著一股破罐破摔的勁兒，“反正也瞞不住吧！她是蛇，立馬就能聞出味道。”
“你的寶貝老公被狐狸精變成妖魔了！他吸了她的妖氣。”他指著自己胸前的傷口，那道抓痕還滲著血絲，在火光下看著格外紮眼：“你看，這就是他乾的。多虧他倆最後打起來了，否則我們都逃不掉！”
他頓了頓，胸口起伏得厲害。
“你以為我們想丟下他嗎？不管他和那隻狐妖誰最後贏了，我們都得死！”
柳雨薇的臉色變了。
不是丹尼爾預想中的震驚或崩潰，而是一種寒意從眼底浮上來。
“不可能。”她說，聲音比剛才更沉了，“妖魔的墮落是元神的墮落，是走火入魔。妖氣侵不了元神。”
丹尼爾被她這語氣噎住，扭頭看向老周：“你不信問老周。”
老周站在那裏，臉上的肉抖了抖。
他看看丹尼爾，又看看柳雨薇，嘴唇抿了很久，才猶猶豫豫地開口：“柳娘子，其實……元神與肉體相輔相成，大部分情況是元神的墮落帶動肉體，可外界的過度壓力也可能導致元神崩潰……陸小弟他……他在虛弱的情況下吸收太多妖氣，確實妖化了……”
他說完，自己先嘆了口氣，垂下眼睛不敢看她。
柳雨薇什麼都沒說。
她隻是轉過頭去，臉朝著洞外那片灰濛濛的霧氣，像是在看什麼很遠的東西。
她的側臉在火光裡顯得很安靜，安靜得有點不像她。
“這樣了你還要出去？”丹尼爾的聲音從身後追過來，“馬上就入夜了，你會被凍死在外頭。”
柳雨薇猛地轉過頭。
那一下太快，快得丹尼爾往後縮了半步。
火光映在她臉上，把那雙眼睛照得亮得嚇人。
“他是我男人。”她說，一字一字，咬得很重，“我不能看著他沉淪下去。如果真的回不了頭——”
她停了一下。
“我會親手殺了他。”
布簾落下來，晃了幾下，她的影子就消失在霧氣裡了。
丹尼爾站在原地，張著嘴，臉上那點裝出來的笑早就沒了，隻剩下愣怔和茫然。
“啊這……這……”老周急得跺腳，走到洞口又不敢追出去，手在布簾邊上搓來搓去。
“沒事老周，別急。”丹尼爾忽然開口。
他的聲音忽然變得很平靜，平靜得不像剛才那個急赤白臉的人。
他在篝火前坐下，往火裡添了根柴，看著火苗舔上木頭，慢慢燒起來。
“這怎麼不急？”老週迴頭看他，滿臉焦色，“她這個樣子過去，隻怕……隻怕……”
丹尼爾沒答話。
他盯著火，像是在數那些跳動的光。
話音未落，洞外傳來一聲悶響。
很沉，很悶，像是什麼東西栽倒在泥地裡。
老周臉色一變，三步並兩步衝到洞口，一把掀開布簾。
柳雨薇趴在地上。
她的手指還往前伸著，像是倒下之前還想再爬一步。
老周蹲下去扶她，手剛碰到她的肩膀，就縮了一下。
她的身體冰涼，隔著衣服都能感覺。
“她可是蛇。”丹尼爾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不緊不慢，“還是蛻皮期的蛇。這鬼地方又不能外溢妖力，在這種溫度下……”
他往火裡又添了根柴，火苗跳了跳，把他的影子投在石壁上，一晃一晃的。
“早該冬眠了。”
老周把柳雨薇翻過來，她的臉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嘴唇發青，呼吸淺得幾乎感覺不到。
他抬頭看丹尼爾，丹尼爾沒看他，隻是盯著火，臉上的表情在火光裡明暗不定。
“女人就是衝動。”丹尼爾說，“把她抬進來吧，等天亮了再說。”
……
第二天，篝火熄滅，老周醒來。
狂野的大風已經停歇，想必已經天亮。
他非常疲倦，本來想再眯一下，忽然發現柳雨薇已經不見了。
老周猛地起身，注意到她留下了紙條和一摞銀通寶，通寶大約有三十枚。
紙條上的字跡依舊狗爬，比讀書的孩童好不到哪裏去。
好在字跡清晰，還能辨認。
「這次多謝，我會記住的，你們先出去。棲池不是元泱界人士，沒有戶籍，勞煩老周帶她去鄉下，找個靠譜的家庭生活。」
老周愣住，一時想找丹尼爾拿主意。
結果這個大漢鼾聲震天，睡姿狂放。
老周放好紙條。
他把手伸進柳雨薇昨晚睡過的被窩，裏麵已經徹底冷下來。
老周嘆了口氣，躺回鋪上。
昨天他太累了。
……
陸橋雙手環抱，靜靜看著要死要活的葉翊空。
這畫麵實在是割裂。
關鍵是葉翊空此刻頂著自己的臉。
“小橋子！你說句話啊小橋子！”腰腰靈受不了了。
葉翊空這老小子活了兩世，不僅僅是油鹽不進，完全就是一副生死看淡不服就乾。
腰腰靈什麼口舌都用盡了，也讓這個傢夥放棄不了自盡的念頭。
他覺得下輩子的災厄跟自己無關，這輩子的苦逼卻是實實在在的。
腰腰靈勸了半天也沒什麼用，葉翊空聽見這話反而停了下來。
他從已經撞凹的牆體裏探出頭，問道：“陸橋在這兒？”
“小橋子！你自己出來說吧，行就行，不行拉倒，我是沒轍了。”腰腰靈嚷嚷說。
“我在。”
葉翊空隻覺得自己眼前一花，陸橋就出現在視野中。
他靠著牆，神態比以前更成熟了。
“有一陣不見了，空空。”
陸橋打招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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