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無比安靜。
不——有聲音。
隻是太輕了,輕到普通人根本聽不見。
但那聲音確實存在,從左側後方的霧氣裡傳來。
是腳踩斷枝丫的聲音。
鬆軟泥土裏埋著一截枯枝,被人踩斷了。
斷口壓進泥裡,發出一聲極輕的悶響。
那聲音很短,短到幾乎可以忽略,但陸橋聽見了。
他還聽出了更多。
那腳步聲在枯枝斷裂後立刻停住。
停得乾淨利落,沒有多餘的動作,沒有踩實後的踉蹌,沒有調整重心的碎步。
就像一隻貓在黑暗中探出爪子,觸到不該觸的東西,瞬間懸停在空中。
老練的獵手。
陸橋沒有回頭,卻把手搭在妖刀上,膝蓋微曲。
霧氣繼續在湖麵上空升騰,陽光一縷縷灑下來。
他的綠瞳倒映著那些光,瞳孔深處卻是一片沉靜。
那人在幾十米外。
從停住的位置判斷,應該是在一棵樹後麵。
沒有再移動,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但對於陸橋來說,那種被注視的感覺,像一根細針紮在後頸。
雙方陷入了僵持。
陸橋麵對著波光粼粼的水麵,湖邊有棵倒下的枯樹。
枯樹橫在水邊,樹榦粗壯,樹皮剝落了大半,露出光滑的木質。
樹冠浸在水裏,枝葉隨著水波輕輕晃動。
這裏的植物已經能夠憑藉微弱的陽光生長出樹葉了。
如此愜意的風景,陸橋卻被殺機包裹。
儘管腳步聲沒有再響起,可他現在很確定自己被發現了。
如果對方是為了狩獵霧獸,不會停下來這麼久。
感知力遠超人族,大概率是位妖精。
並且這位妖精準備獵殺自己。
他的目光閃爍,垂眼再一次看向水麵。
湖水清澈,能看見水底的石頭和水草。
有幾尾細長的魚在水草間遊動,銀白色的鱗片在陽光下閃爍。
忽然,魚尾在水麵擺動。
嘩啦聲在這絕靜的空間內響起。
陸橋渾身的毛髮都豎立。
他立馬拔刀轉身。
果然有個輪廓從霧氣中衝出來!
這個傢夥是直接高高躍起!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陸橋腿部肌肉爆發,身體壓低,朝著前方沖了出去!
“黑鞘”出鞘的聲音很輕,像絲綢滑過水麵。
兩刀相交,發出一聲清越的金屬撞擊。
陸橋在首次的碰撞中取得優勢,他以武道二境的伏虎意爆發勁力。
陡然提升的力道挫敗了對方握刀的手腕。
洪境之下,陸橋在體術上幾乎是無敵的。
除非遇到競技館殘鏢那樣的老鳥,用精湛的技巧化解陸橋的體魄力道,以至於陸橋與他對戰根本無法爆發全力,招招像是拳頭打在棉花上,也如鋼絲跳舞。
不過像他那樣的估計在整個西部都是大荒境中的絕頂高手。
絕頂高手需要來這種地方狩獵?
被擊飛的敵人也有兩把刷子,在敗退的同時藉著撞擊的力量往後一躍,重新落進霧氣邊緣。
陸橋當然不會讓他如意。
提起妖刀踏步追擊,向前突刺。
老辣的獵人在陸橋手上吃了癟。
流水刀本來不是攻勢極強的刀法,在此刻也爆發出凜冽的刀意。
每一次交鋒都有火光閃爍,對方的刀刃都會被砍出一道豁口。
陸橋再次提速,讓對方脫離不得。
偷襲者也察覺了陸橋的近身,兵器被彈開的瞬間,寒風貼麵,黑鞘的刀刃以一個極為刁鑽的角度刺來。
他的刀術已經被陸橋碾壓了,隻能用左手從大腿處拔出一根鐵棍。
鐵棍替他擋下了陸橋這刁鑽狠辣的一擊。
再次後退時,鐵棍已經斷成兩節。
那人終於成功逃進霧裏。
陸橋沒有追上去。
湖麵上的陽光依舊溫暖,霧氣依舊升騰。
“你瘋了嗎?認出來了還不停手?”陸橋忽然開口,“我不收手你剛剛就被砍成兩節了。”
水波輕輕拍打著枯樹。
遠處有鳥叫,又或者是霧獸的嘶鳴。
霧氣裡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一個聲音傳出來,悶悶的,隔著黑布:“你什麼時候發現的?”
“你踩斷那根枝丫的時候我就聽見了。”陸橋說,“後來換位置又踩了兩腳。腳法不錯,但地太軟。”
霧氣裡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一個人影從灰白中走出來。
灰褐色的短褐,膝蓋和手肘處打著補丁,帶著麵罩,隻露出一雙冷冰的眼睛。
他手裏握著一把半米短刀,刀刃在陽光下泛著寒光。
沈默走出霧氣,站定在幾米外。
“一開始我也不知道是你。”沈默拉下麵罩,嘴角扯了扯,露出一個算不上笑的表情,“後來停不下來了,正好試試你的身手。”
他把短刀收回鞘裡,甩了甩手腕。
“太傷人了。”他說,語氣裏帶著點複雜的意味,“沒想到差距這麼大。”
他朝著湖邊傾倒的枯樹揚了揚下巴:“一起坐會兒?”
陸橋盯著他看了兩息,收刀入鞘。
“坐吧。”他說,“我也想休息會兒,吃點東西。”
兩人走到那棵橫倒的枯樹旁。
光滑的木質被太陽曬得微微發暖。
沈默在樹榦上坐下,拍了拍身邊的樹皮。
陸橋在他旁邊坐下,中間隔著一個身位的距離。
湖麵上的陽光一縷縷灑下來,碎成萬千點粼光。
陸橋從懷裏摸出一個油紙包,開啟,裏麵是切成條的牛肉乾。
深褐色的肉條上裹著薄薄一層鹽霜,在陽光下泛著油潤的光澤。
陸橋遞給沈默一根牛肉乾。
“陸橋你是什麼境界?大荒境?凝聚元嬰了沒?”沈默捏住,咬了一口。
“我這一脈算外道,不走走築基金丹流,硬要算的算,應該是築基的水平。”
“這麼強?”沈默的語氣始終平淡,他把牛肉完全塞進嘴裏,從乾坤袋裏摸出一個扁平的皮囊,拔開塞子,倒了兩杯酒,一股淡淡的果香飄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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