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橋握著妖刀,觀察了片刻。
那東西還在吃霧蕨。
肩胛上那兩隻眼睛朝著兩個不同的方向,其中一隻正好轉向他藏身的位置。
眼珠轉了轉,停住了。
陸橋沒有動。
牛頭卻抬起來,四隻眼睛一齊對準他。
它在感知他。
看來所有霧獸都是如此,它們視力退化,卻能清晰地感知到活物體內湧動的生命氣息。
在失序靈子充斥的霧區裡,一個活人的生命能量場就像黑夜中的篝火,無法隱藏。
他也沒有隱藏的必要。
陸橋從霧氣中走出來。
霧獸盯著他,喉嚨裡的低鳴持續著。
它沒有立刻攻擊,隻是站在原地,四隻眼睛一齊對準他,脊背上的氣孔張合得比剛才快了些。
陸橋繼續往前走。
走到距離十米時,霧獸動了。
它低下頭,後腿蹬地,沖了過來。
感知到了威脅,必須驅離,或者消滅。
陸橋握緊刀柄。
迎著霧獸衝上去。
在雙方即將相撞的瞬間,他側身一閃,黑色妖刀從下往上撩起,劃向霧獸的頸側。
刀刃切開麵板。
這頭霧獸的皮比預想的厚,但妖刀鋒利,真氣灌入後更是勢如破竹。
刀鋒切開皮肉,切斷血管,切進頸椎。
牛頭飛起。
龐大的軀體還在往前沖,衝出去七八米,才轟然倒地。
斷頸處沒有湧出血,更多的是一種灰白色的霧氣,從傷口裏源源不斷地溢位,像漏氣的皮囊。
陸橋收刀,站在原地等了一會兒。
那東西的四隻眼睛還在動,瞳孔慢慢散開。
脊背上的氣孔一張一合,噴出的霧氣越來越淡,越來越稀薄。
最後,它徹底不動了。
屍體開始變化。
麵板下的那些半透明斑紋慢慢黯淡下去,不再有霧氣流動。
脊背上的氣孔一個接一個閉合,邊緣的半透明質感褪去,變成普通的灰褐色。
整個軀體像是泄了氣似的,慢慢癟下去,皮肉貼著骨骼,輪廓變得模糊。
最後隻留下霧珠。
這時的霧珠還是黑色,陸橋曾經見識過黑色霧珠攻擊混元門那女弟子的表現。
他沒有去撿。
他隻是蹲在那兒等著。
霧氣在身邊流動。
好幾分鐘之後,霧珠開始變化,半透明,表麵光滑如鏡,泛著溫潤的光澤。
陸橋確認無誤,才向著霧珠伸手。
開啟乾坤袋,瞥了眼裏麵新增的八枚霧珠。
這是在短短兩小時內獲得的。
一個人行動,他的速度陡增。
翻山越嶺來到沈默地圖中記載的霧獸聚集地。
八枚霧珠當中,兩枚是沿途遇到的,六枚是在這處聚集地。
果然在霧區賺錢最重要的不是實力,而是情報。
霧獸本身的實力並不強,妖刀可以輕鬆劃開它們的麵板。
綜合來看,陸橋覺得霧獸根據種類不同,擁有二階妖獸,也就是小荒境靈修級別的戰力。
並且還是在小荒境中的中下遊。
關鍵還是把它們找到。
昨天自己帶著腰腰靈一共也才找到七隻。
陸橋拿出地圖和鉛筆,標註出自己所在的位置,然後朝著低窪處走去。
按照沈默的記錄,這裏的霧獸聚集是因為一處大型湖泊。
接近湖泊的地方,應該有更多霧獸。
霧氣比剛才又濃了些。
能見度開始下降,四周的景物像矇著一層紗,輪廓模糊。
那些扭曲的樹木從霧氣中突然顯現,又在他身後悄然隱沒,像是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又像是在他經過時緩緩轉身。
腳下的地勢開始傾斜,碎石在靴底滾動,發出細碎的聲響。
陸橋放慢腳步,藉著妖刀的重量穩住身形,一步一步往下走。
越往下,霧氣越濃。
到後來,能見度隻剩五米。
他幾乎是在一團灰白色的混沌中前行,隻能憑著腳下的坡度判斷方向。
偶爾有霧獸的輪廓從霧氣邊緣一閃而過。
一頭鹿形的,肩胛上多出兩條細長的前肢;
一隻兔形的,體型大得像狗,耳朵垂到地麵;
它們都沒逃掉,變成了陸橋兜裡的霧珠。
陸橋繼續往下走。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陸續又有五枚霧珠入袋,腳下的坡度忽然變緩了。
霧氣也變了。
流動的速度變快,帶著一股潮濕的氣息,撲麵而來時帶著微微的涼意。
那種感覺像是站在風口,有什麼東西在前方等著。
陸橋停下腳步,側耳聽了聽。
有水聲。
很輕,很遠,像是風從水麵上掠過時帶起的漣漪,又像是水珠從高處滴落時砸出的迴響。
他握緊刀柄,繼續往前走。
霧氣開始動了,被什麼東西攪動著,向上翻湧。
能見度反而變好了些。
因為霧在動,在上升,像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在把它們往上牽引。
陸橋加快腳步。
走出一百米,霧氣忽然變得稀薄。
那種感覺像是穿過一道看不見的門,前一刻還在濃霧中摸索,後一刻眼前豁然開朗。
他看見了湖泊。
湖泊很大,看不見盡頭,水麵平靜如鏡。
湖上方的霧氣稀薄得近乎透明,陽光從那裏漏下來,是真的陽光,一縷一縷地穿過那層薄霧,灑在湖麵上,碎成萬千點粼粼的光。
那是他進入霧區以來第一次看見太陽。
陸橋站在湖邊,仰起頭,看著那道道光柱。
陽光落在臉上,暖意溫吞吞。
他的視線順著光柱往上移,看見湖上方的霧氣正在升騰,那些灰白色的霧氣從湖麵升起,像一條條無形的綢帶,緩慢地、優雅地向上飄去。
它們越升越高,碰到兩側的山體,就順著山勢繼續往上攀爬,貼著石壁、繞過樹叢,最終消失在更高處的濃霧裏。
那景象有種說不出的壯闊。
陽光、薄霧、升騰的氣流、蜿蜒的青山——在這片混亂失序的霧區深處,竟然藏著這樣一處安寧的角落。
也就在這時,陸橋忽然聽見樹枝被踩斷的嘎吱聲。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