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了。
霧氣果然開始加速流動。
哭嚎般的聲音在天地間回蕩。
陸橋發現一件重大的疏忽。
罐頭盒子在這麼大的風裏很快開始嘩啦啦作響，它的警戒效用完全喪失了。
於是又急匆匆鑽進霧裏改良，入夜後的霧氣果然陰寒刺骨。
陸橋咬牙給每個罐頭調整位置，或者設定避風的障礙物，這才讓它們安靜下來。
回到洞裏時，棲池也睡醒了，她走到火堆邊，挨著柳雨薇坐下，灰撲撲的舊衣裳和那一襲白裙挨在一起，一個乾癟，一個飽滿。
柳雨薇可受不了這麼冷的環境，她早早就披著毛質大氅，一手抓著領口，一手拿起樹枝在鍋裡攪動。
“嘶……凍死了凍死了！”陸橋跑回洞穴。
這霧氣怪得很，有地方避風就沒事，但刮在身上生疼。
陸橋在洞裏也拿了件大衣，披好後坐在火邊搓手。
棲池瞟了他一眼，發出輕蔑的笑。
陸橋瞪著她，她毫不畏懼地回瞪。
老孃現在死都不怕，還怕你？
棲池在成為魔道巨擘之前過慣了風餐露宿朝不保夕的日子，如今來到這個陌生的世界，迫於形勢不得不重溫那樣的生活，重新變成那個察言觀色、謙卑屈從的街頭混混。
這原本是能輕鬆做到的事情，在得知自己和這裏格格不入之後，她的心底卻升起了巨大的厭惡。
真討厭這個世界，不，是討厭每個世界。
為什麼被排擠的總是我？
棲池忽然感到厭倦，她的眼神中帶著有意的刺激，甚至覺得被陸橋殺了也好，死掉一了百了。
而陸橋在離開沈默那裏之後本就煩躁，心中有鬱氣。
他不能向柳雨薇發火還不能向棲池發火麼？
雙方彼此直視，針尖對麥芒。
“噢！對了，腰腰靈還沒解析完嗎？”柳雨薇忽然說。
她再一次揭開鍋蓋，熱氣升騰起來，麻辣鮮香的氣味在狹窄的洞口瀰漫，水汽剛剛流向洞口就瞬間被湧動的疾風捲走。
臘肉的油脂也煮出來了，湯麵上浮著一層亮晶晶的油花。
柳雨薇此舉絕不是緩和氣氛，她完全成了懶惰的貪吃蛇，沒有關注其他事情的打算，注意力全在鍋裡。
說話聊天純屬是因為麻辣燙還沒好，嘴裏口水流個不停，必須做點什麼。
陸橋的綠瞳閃爍，還沒開口，他腰間的腰牌先抖了抖。
“老大晚上好！老大吉祥！老大真是貌美如花光彩動人！”腰腰靈依舊穩定發揮。
“喔！你嘴真甜！當賞！待會兒賞你塊臘肉！”柳雨薇蛇顏大悅。
“嗚嗚嗚，感動，太感動了……”腰牌抖得更厲害了，像是激動得不行，“老大你知道嗎，我這輩子……不對，我這器生，就沒遇見過這麼善良的主子！那些狗男人，一個個拿我當工具，用完就塞回腰裏，誰管我餓不餓？誰管我想不想吃臘肉？”
陸橋在旁邊聽著，眼角微微抽了一下。
“哇……太可憐了！”柳雨薇眼睛都亮了，母愛泛濫的那種亮，“你放心，跟著我混，臘肉管夠！還有香菇，還有粉條……你吃粉條嗎？”
“吃！”腰腰靈斬釘截鐵，“粉條我最愛了！吸飽了湯汁的那種，咬一口，汁水在嘴裏爆開，那個香啊~”
“對對對！”柳雨薇瘋狂點頭，“就是那種！要煮得剛剛好，不能太硬，也不能太爛，要軟彈！”
“還要掛得住湯！”腰腰靈接茬，“筷子夾起來的時候，湯汁順著粉條往下淌，滴進碗裏，啪嗒啪嗒響~”
“哎呀你別說了！”柳雨薇捂住胸口，“我口水要流幹了！”
“老大你平時吃麻辣燙喜歡放什麼？”腰腰靈問。
“什麼都放！”柳雨薇豪邁地一揮手，“我是蛇嘛，不挑食。臘肉、香菇、筍乾、粉條，對了，你吃過霧蕨嗎？”
“沒有！好吃嗎？”
“好吃！就是這邊沒挖到，可惜了。”柳雨薇嘆了口氣，“下次讓陸橋帶我去遠點的地方挖。”
“老大你真好，還會親自挖食材。”腰腰靈語氣裡滿是崇拜，“我見過的那些仙子，一個個十指不沾陽春水，連火都不會生。哪像老大你，又漂亮又能幹，還會煮麻辣燙！能跟老大混真是我的福分，羨慕一些狗男人喲！”
“哎喲你別誇了，再誇我尾巴要翹起來了。”柳雨薇笑得眉眼彎彎，她的蛇尾巴真的伸了出來，屬實被腰腰靈誇嗨了。
蛻皮之後，新的尾巴是純白色，鱗片細軟稚嫩。
“我說的是實話！”腰腰靈義正言辭，“老大的美貌那是事實，不是我吹出來的。你看這霧氣裡黑燈瞎火的，老大往這兒一坐，整個洞都亮了。這叫啥？這叫自帶光芒！”
“有嗎有嗎？”柳雨薇低頭看看自己，又抬頭看看洞頂，“我沒發光啊。”
“那是因為太陽總是照耀別人啊！隻有在我們眼中才能看見老大的光彩奪目！”腰腰靈語氣篤定，“老大你身上那股氣質，那股韻味。嘖，絕了！”
“好了好了，我們都知道她漂亮賢惠，你老大叫你是問你解析得怎麼樣。”陸橋實在看不下去了，打斷這個沒營養的對話。
本來他還在和棲池對峙，著實不想中途破功。
但放任他們聊下去恐怕從美食聊到時裝也聊不完。
“噢！那真是恰恰好好，我花了一整天的時間，就在剛剛才完成這個。”腰腰靈張嘴就來。
“我這裏有兩個好訊息。”
“你說。”柳雨薇換成筷子在鍋裡翻找，像是將軍清點自己的兵。
“第一，這珠子的作用就是調和能量的特性，使它們相容，之前你們看見的暗紅色應該是它大功率輸出的表現……”
“說人話。”柳雨薇打斷道。
“咳咳。也就是說，隻要把珠子帶在身上，鬼妞就沒事。我今天盯了她一天，她的身體並沒有惡化。”腰腰靈繼續道：“如果可以，明天我可以試著啟用它，看能不能讓它主動過濾掉鬼妞體內鬼氣的‘負麵’，這樣她體內的鬼氣就會變成類似於‘妖氣’和‘真氣’的存在。”
棲池怔怔地看過來，好幾秒後才收斂目光。
“喔！很厲害嘛腰腰靈！”柳雨薇嘴上誇獎著，筷子夾起一片發泡的香菇。
“哈哈！當老大的兵，當然要有點本事！”腰腰靈低下聲音補充說，“不過需要花很長時間，大概一天。”
“那算了，以後再說。”陸橋冷冷道：“明天你要跟我出去狩獵，雖然靈識效果在這裏被限製了，可你的路途標記很有用，實在不行我也能原路返回，不至於迷路。”
話還沒說完，他就感覺到自己的衣袖被拉扯。
棲池又跪了，梨花帶雨裝可憐：“求……求……了。”
“第二個好訊息呢？”柳雨薇問。
“嘿嘿，我能做出一個簡易陣法，讓它提高輸出功率，簡單來說就是讓這個洞穴裡的靈子恢復正常，霧區不是沒有靈子，而是靈子無序。一旦恢復正常，小橋子就可以修鍊了，補充真氣不必完全依賴補氣丹，老大你恢復身體也更快吧！”
腰腰靈覺得第二件事纔是柳雨薇關心的，它滿心歡喜等待誇獎。
柳雨薇把香菇湊到嘴邊吹了吹，小心咬了一口。
杏眼亮了。
“成了成了！入味了！”她興奮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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