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梅小組在遠遠看見息壤鎮城牆的時候就已經和痕跡科的人碰了頭。
那是一個頭髮亂糟糟的哥們兒。
他從路邊的涼水攤裡突然跳出來，攔下了麟駒車。
小組這邊負責駕車的是陸橋，陸橋抓住刀鞘大喝：“什麼人？”
攔車者看起來頗為狼狽。
頂著一頭彷彿被狂風蹂躪過、又沾了些不明灰屑的亂髮，幾縷髮絲倔強地黏在汗津津的額角。
身上穿著灰褐色短褂，袖口磨損得起了毛邊，腰間掛著幾個鼓鼓囊囊、材質各異的小皮袋和一個磨損嚴重的皮質工具箱。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臉上架著的一副用粗糙金屬絲和打磨過的某種透明晶石片製成的“眼鏡”，鏡片後的眼睛佈滿血絲，卻閃爍著一種近乎亢奮的專註光芒。
他完全無視了陸橋的厲喝和戒備，一手還端著個缺了口的粗陶碗，裏麵渾濁的涼水晃蕩著。
他的目光像兩把小刷子，飛快地從麟駒獸的蹄印掃到車廂的輪軸，再掃過車廂壁上幾道不起眼的刮痕，最後才定格在陸橋握刀的手上。
“月梅小組？月隊長？”他的聲音帶著熬夜後的沙啞，語速卻快得像連珠炮，“我是痕跡科派來當值的，岩俊傑，叫我‘岩老七’就行！你們喝點嗎？”
“不了。”陸橋搖頭，“我不是隊長，隊長還在裏麵休息。”陸橋鬆開刀鞘，掀開車簾，朝著裏麵說：“月梅姐，痕跡科的人來了。”
“老張，錢記我賬上！”
岩老七頭也不回地朝涼水攤裡吼了一嗓子，攤主是一個額頭生著細小鱗片的妖族老頭，含糊地應了一聲。
岩老七根本沒在意陸橋依舊緊繃的姿態，三兩步湊到車窗邊，那副怪異的眼鏡幾乎要貼到車廂壁上，仔細審視著某處。
他的鼻子還用力吸了幾下，像在分辨空氣中某種特定的氣味。
“路上沒遇到麻煩吧？有沒有什麼‘東西’碰過你們的車？比如…帶點腥甜腐臭味兒的？”
月梅這時從車廂內探出頭來，秀眉微蹙，打量著這個行為舉止都透著古怪的痕跡科人員。
“這位…岩師傅？我是月梅，奉命前來。你說有東西碰我們的車？我們一路疾行，並未察覺異常。”
“沒察覺就對了！那玩意兒精得很！”岩老七終於從車廂壁上收回目光，推了推他那副滑稽又實用的眼鏡，鏡片後的眼睛掃過月梅，又看向駕車的陸橋，眼神裡的亢奮被一種混合著疲憊和凝重的神情取代。“你們是沒察覺，但我的‘小傢夥們’可都聞到了！你們車軸縫裏沾了點那東西爬過留下的黏漿！那味道，隔三裡地我養的‘嗅風鼬’都能炸毛！”
他拍了拍腰間一個微微蠕動的小皮袋，裏麵傳來一聲細弱的“嘰咕”聲作為回應。
“所以那是……”
“行了，別在這兒杵著了，擋道！”岩老七揮揮手打斷，示意陸橋繼續駕車，“邊走邊說！反正這也沒什麼，看來那東西沒敢馬上對你們動手，待會兒在館驛把車洗洗就好了，沒了標記，它們會放棄找麻煩。”
麟駒繼續前進，岩老七跳上車，轉頭說道：“你們瞭解情況嗎？都什麼修為？哦……別誤會，我也知道修為和腳跟是私隱，但上頭點名要你們來，是你們處理過這種案子？”
陸橋三人麵麵相覷，最終月梅開口說道：“你可以把我們當是一名衛頭，兩名小衛。最初的坐標是我們給的，別的我們什麼都不知道。”
岩老七皺眉說道：“那我們回去再說吧，現在給你們介紹介紹息壤鎮。”
麟駒車碾過被風沙磨礪得發亮的碎石路。
他們來到息壤鎮那由舊關牆擴建、刻滿駁雜符咒的厚重城牆下。
這裏氣氛嘈雜，所有人都在大聲說話。
別樣的氣味開始在空氣中蔓延。
其中混雜著烤餅焦香、刺鼻草藥、妖獸特有的腥臊以及礦石的土腥味。
陸橋操控著韁繩，目光掃視周圍的建築。
這裏的房屋和別地差別很大，沒有雕樑畫棟與飛閣流丹。
這裏的房屋低矮厚實、窗戶狹小，還有一些掛著獸骨或藤蔓。
“那是妖族的巢穴式建築！”岩老七側身大聲說話，以蓋過吵鬧的環境音，“據說這種建築風格正在被建築師們吸納！京都那邊有類似的酒鋪了！雖然不完全一樣，但已經有了美學的精髓！”
“岩師傅！這裏還是妖族定居區嗎？”月梅同樣大聲詢問。
“不！息壤鎮毗鄰妖族定居區，但對於朝廷和元泱界都有著特殊的意義，這裏！”岩老七以大拇指朝著旁邊指了指，“這裏是歷史上第一個人妖共存的試點小鎮！”
“‘息壤鎮’這個名字，是當初的皇帝起的！”
“‘息’是指‘刀兵止息，各族共處’，‘壤’是指土地，象徵家園和生存的根本！”
“那時候人妖紛爭不斷，息壤鎮的寓意就是希望在紛亂之地，尋求一片和平共生的家園！”
不同的建築風格是為了應對不同的氣候環境。
妖族的生存環境相比於人族要更加惡劣，妖域的地帶中包括了風沙、乾旱和暴雪。
而這種低矮、內部有些下沉的房屋可以有效降低風荷載對建築的破壞風險。
更神奇之處在於冬暖夏涼。
這種房屋構造可以減小外牆麵積和屋頂麵積。
同時高效利用覆土層的熱惰性，即熱量難以通過地下進入或逃逸室內。
因此，天熱時，這種房屋受到的陽光照射更少，外部高溫難以進入室內，保持內部涼爽。
嚴寒時，內部熱量同樣難以通過房屋表麵和地下流失，保證了室內熱源。
最後就是大部分妖精在生命中相當長的時間裏都是在洞穴居住，對洞穴的依戀已經深入潛意識。
這種設計也是妖精們從洞穴的形式演變而來。
“不過這種風格很怕雨水吧？”陸橋轉頭參與了聊天。
“你說得沒錯！”岩老七點點頭，“以前這裏也算灌溉區，一到春季就被淹！好傢夥，那真是好傢夥……屋裏麵能被淹成澡堂、魚池子。後來朝廷的降雨司重新規劃了灌溉區，聘請龍族設計了新的河道，這裏不再大雨，也不用被淹，地下水還充沛。”
“大家皆大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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