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雨薇蔫蔫地坐回鋪子裏的小桌旁，拿起勺子攪了攪那碗有點溫吞的餛飩。
一手往嘴裏送的時候，另一手捂著胸前的衣物，免得弄上了湯汁。
那書生打扮的白先生終於湊了過來。
他穿著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手裏搖著一把題了詩的摺扇。
但這人麵相陰柔，麵板是奪目的冷白皮。
“柳姑娘。”
白書生的聲音刻意放得輕柔，帶著點文縐縐的腔調，人已經自來熟地踱步到了她的小桌旁。
柳雨薇懶洋洋地掀起眼皮瞥了他一眼，嘴裏還含著小半個餛飩，含糊地“嗯”了一聲，算是打過招呼。
白書生卻像是得了許可，自顧自地在她對麵坐了下來，目光黏在她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探究和一絲灼熱。
“柳姑娘，這身月白衣裳真是襯你，清雅脫俗，宛如月宮仙子臨凡。”他搖著扇子，陶醉地說，“真美。”
柳雨薇沒搭話，低頭專心對付碗裏的海帶絲，用筷子挑起來，吸溜一下吃進嘴裏。
“聽聞柳姑娘手藝精湛，不知可否為小生裁一身春衫？料子您儘管挑最好的……”白書生見她不理，又換了策略。
柳雨薇終於把嘴裏的東西嚥下去，放下勺子，拿起旁邊的帕子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角。
她抬起那雙清淩淩的眸子，沒什麼溫度地看著這個裝模作樣的傢夥，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天氣：“白先生，這已經是您這個月第六次光顧了。”
白書生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搖扇子的手也頓了頓。
柳雨薇繼續道，聲音裏帶上了一絲不容錯辨的、直白的不耐煩：“您每次來，不是誇我衣裳好看，就是問料子，再不然就是打聽些有的沒的。”
她用指尖輕輕點了點桌麵，“小店開門是做生意的。您要是有心裁衣，選料、量體、付定金，我立刻給您安排。要是沒這打算……”
她頓了頓，下巴朝門口的方向微抬了一下，“大門在那兒，慢走不送。我這餛飩快涼了，涼了可不好吃。”
讓柳雨薇這麼不留情麵地逐客，白書生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眼中閃過一絲陰鷙和羞惱，捏著扇骨的手指用力到指節發白。
他猛地合上摺扇，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幹什麼？老孃是嚇大的？”柳雨薇冷冷地說。
“小娘子，”他的聲音陡然變得低沉陰冷，褪去了所有偽裝，帶著蛇類特有的嘶嘶氣音，眼神也變得銳利而具有壓迫感，“何必拒人於千裡之外？你我本是同族，血脈相連，氣息相引。你應當感覺得到，我的血脈……”
他微微挺直了背脊，臉上露出一絲自傲，刻意釋放出屬於強大同類的妖氣威壓，試圖引起柳雨薇的本能回應。
“我乃修行四百年的四階玄水蛇，血脈純正，在族中也算佼佼者。這區區一個小鎮，能讓你前程似錦的，捨我其誰？何必守著那些朝不保夕的人族念想？”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柳雨薇放在櫃枱內側、那個明顯屬於人族男子的暖玉手爐。
“跟了我，你何必跟這些人族一樣，在鎮裏開個小店？”
柳雨薇聽著他這番“慷慨陳詞”，臉上那點不耐煩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慵懶的、帶著點玩味的平靜。
“哦。”柳雨薇埋頭噗嗤噗呲吃著，拖長了尾音，模糊的嗓音裡聽不出喜怒，“四階玄水蛇？血脈純正？”
她重複了一遍，語氣平淡得像在評價一塊剛扯下來的布料，“聽起來挺唬人的。”
白書生見她似乎不為所動，眉頭皺得更緊，妖氣又加重了幾分，試圖用等級和血脈的天然壓製讓她屈服。
冰冷的、帶著水腥氣的威壓瀰漫開來，連鋪子裏掛著的幾匹輕紗都無風自動，微微飄拂。
柳雨薇卻像是毫無所覺，繼續吃著餛飩。
白書生嘴角揚起弧度，以為對方露了怯，不敢抬頭直視。
他得意地從褲腳下伸出一條黑色的蛇尾，朝著柳雨薇裙擺下探去。
這小蛇娘身上的味道太香了，氣息清純，像是一顆不染世俗的果子。
他已經迫不及待地要在這裏小小和她交尾一番，淺嘗輒止也罷，算是留個印記。
就在黑蛇尾探進裙擺的瞬間，柳雨薇突然抬起那雙美得驚心動魄、此刻卻寒潭般深邃的眼眸。
“嘭——！”
一個書生被從雲霓閣裡扔了出來，當街吸引了不少眼球。
書生狼狽至極，麵露驚恐。
柳雨薇淡淡看著他，甚至沒放下手裏的勺子，隻是用勺柄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敲著碗沿，發出細微的“叮叮”聲，像是在給這位自視甚高的同族配樂。
“小朋友，你能聞到氣味是因為我想我家男人了。”
“在姐姐我麵前提‘血脈’和‘等階’……”她微微歪了歪頭，一縷烏黑的髮絲滑落頰邊，更添幾分妖異的美感，“難道不知道我姓柳？”
“你姓柳……你是那個柳！”白書生這才恍然大悟，聲音因驚懼而顫抖。
柳雨薇連眼皮都沒多眨一下，她把玩著手上的黑色珠子。
“滾吧，下次再敢踏進我這鋪子一步，就不是收你一百年修為這麼簡單了。”
“你要感謝現在是法治社會。”
說完，她擦了擦嘴，起身端著空碗，轉身裊裊娜娜地去餛飩鋪子裏還碗了。
隻留下那位“血脈純正”的四階玄水蛇精，癱坐在冰冷濕漉的青石板上，臉色慘白如紙，牙齒還在不受控製地打顫，連爬起來的力氣都彷彿被徹底抽幹了。
他腦子裏隻剩下一個念頭：逃！
片刻後，劉嬸帶著一幫衙役急吼吼地跑來。
“這！各位大人，就是這兒！”
柳雨薇從櫃枱後一臉驚訝地抬頭。
隻見劉嬸扶著雲霓閣的門框，喘著粗氣說，“丫頭！那……那臭流氓呢？”
說完，她放下手，也不等柳雨薇回答，大踏步進門，咬牙切齒地四處尋找。
“出來！你個……你個衣冠禽獸……老孃……早就發現你不對勁了！”
衙役們麵麵相覷，其中走出一位，溫和地對著柳雨薇說：
“姑娘！你還好嗎？我們必須確認一下，你是否遭遇危險或者受人強迫？”
柳雨薇愣了愣，頓時笑靨如花：
“有，但那人知道你們要來，就早早跑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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