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南華從戰術長褲的側兜裡，隨意地摸出一塊東西。
那並非金屬或玉石，而是一塊木質暗紅色腰牌。
他看也沒看，手指靈活地將係在腰牌上的黑色細繩往戰術腰帶上一扣，腰牌便穩穩垂掛在他的腰側。
腰牌剛繫好，一個與楚南華本人聲音別無二致、卻冰冷得毫無一絲情感波動、如同金石摩擦的合成音，清晰地響起：“異化地點確認，川西高原腹地，橫山裂穀。”
“海拔：3171米。”
“環境特徵：黑瘴，異常生態林。”
“任務：首次深度探索。”
“記錄模式：啟動。”
“戰鬥輔助模組：待機。”
“接下來我將全程提供記錄與支援。”
這聲音沒有絲毫情緒，純粹是資訊的陳述。
“找出來這裏的核心。”楚南華說。
“好的，請向當前左前方前進。”
楚南華掃視一圈，注意到左前方不遠處一棵異常粗壯、樹皮皸裂的古樹後一個扭曲的“東西”露出一角。
他移動兩步，發現那是一個人被掛在樹上，瞪大雙眼，脖子裏穿過一根鋼筋，鮮血極其緩慢地從傷口處湧出。
這人衣著並非軍裝，似乎還沒有死。
楚南華瞥了一眼後，徑直離開了。
他踩著盤根錯節的樹根以及鬆軟的腐殖土，朝著器靈指引的方向行進。
突然，楚南華感到腳下一凝。
低頭看去，是一隻慘白的手，從泥地裡伸出，抓住了他的腳踝。
楚南華拽了拽，依然被死死地抓住。
於是他猛地用力，才從這手爪中跳開。
下一刻，新的落點處地麵同樣扭動起來，又是一隻手掌探出。
楚南華極快地挪動腳步，朝著器靈指引的方向小跑起來。
他在樹林間穿梭，速度控製在恰好不被詭異捕捉的程度。
接下來的路程原本一切順利，但黑暗之中，突然有一道極快的影子朝他撲來。
“嗯？”
楚南華避之不及，被死死地抱住。
丹尼爾裹著軍大衣，哭喪著臉，外形狼狽：“救救救救命啊仙官大人！這個地方，它鬧鬼！”
楚南華罵道：“笨蛋！鬧鬼歸鬧鬼，你抱著我幹什麼！我開始後悔收你這個小弟了！這個地方靈子稀薄舒適、不見天日、又有人命，有鬼不是很正常？”
“那怎麼辦？我發現我被纏上了……”丹尼爾哭唧唧地說。
楚南華眉頭一挑，“哪兒？”
丹尼爾朝後指去。
楚南華大吃一驚。
從他撲來的方向，黑暗中果然窸窸窣窣。
幾道白色身影在樹林中跳躍，那是人形的東西，通過四肢奔跑，一頭長發飄舞。
楚南華看得一身雞皮疙瘩：“我去！你怎麼招女鬼啊丹尼爾！”
“那也不是我想招，我下來之後就被它們纏上了。”
“你鬆開我！”
“好的好的……哎！楚大人你跑什麼？”
楚南華在樹林中快速穿梭，看向身後越來越多的鬼怪，罵罵咧咧：“丹尼爾，你這個倒黴貨，你是專門拉怪來的吧？”
“仙官大人，咱們要分工明確，我負責拉，你負責打！”
“我不記得什麼時候和你達成了這個約定！”
“這是默契，默契你懂嗎？”丹尼爾義憤填膺，“剛剛你把我扔下來，我都沒有說什麼，現在你也不該抱怨！”
“靠！我是看你在上麵‘脫水’脫得難受，幫你一把！再說那樣我顯得帥，帥是一輩子的事！”
“打鬼更帥，你打鬼啊！”
“可是這裏沒觀眾！你給我整個美少女團，你看我打不打。”
“我都跟你說了少看直播……”
兩人吵得厲害，但速度卻不快，起初是楚南華在前。
丹尼爾見身後鬼怪逼近，立刻提速，這才超過了他，楚南華也看了一眼身後的鬼怪，又反超回來。
兩人你追我趕，主打的就是“我不用多快，隻要比你快就行”。
競速之下，兩人化作田徑運動員，最後竟然化作兩道黑影，將鬼怪們遠遠甩在後麵。
兩人先後衝出森林，越過石碑，闖入一片開闊地帶。
姍姍來遲的鬼怪們望而生畏，在石碑前駐足，驚懼又貪婪。
楚南華和丹尼爾終於原形畢露。
兩個人坐著躺著大喘氣。
楚南華那柄威風凜凜的長槍已經被當做柺杖用。
“這是什麼地方？它們竟然不敢進來。”丹尼爾精疲力盡地問。
“是結界。”楚南華說，“石碑內側的靈子濃度比外麵高。有人修建了這裏，結界用於隔離這片區域，不過看起來已經很脆弱了，所以才會出現靈子大麵積泄露的情況，這和裂穀周圍的石頭變化一致，他們說過，之前石壁沒有靈質化的情況。”
……
楚南華踏上台階，麵前的這一切令人咋舌。
森林的中心是一片空曠的廣場以及山丘。
廣場上空曠得令人心悸，地麵由無數塊切割精準、打磨光滑的灰白色方磚鋪就，嚴絲合縫。
歲月的侵蝕並未讓它們粗糙，反而在這種頭頂黑瘴的地方，發出帶著聖潔的微光。
廣場四周，聳立著十二根需數人合抱的巨大圓柱。
柱體同樣呈灰白色，材質似石非石，似玉非玉，表麵光滑如鏡，沒有任何浮雕或裝飾。
它們以精確的幾何間隔矗立著，直指上方翻滾的黑瘴，彷彿要將某種資訊傳遞到不可知的天外，又像是某種古老儀式的冰冷坐標。
這種純粹的、肅穆的幾何感，確實帶有強烈的宗教或祭祀場所的特徵。
“謔！”丹尼爾緊跟著踏上廣場，吹了聲口哨，聲音在空曠中激起輕微的迴響，顯得格外突兀。
他裹緊了軍大衣，藍色眼睛好奇地四處掃視，“這地方……看著像神棍搞出來的大手筆啊！信徒呢？總不會是外麵那些隻會‘嗚嗚呃呃’的鬼鄰居吧？”
他語氣輕鬆，但眼神裡也帶著一絲警惕。
楚南華沒有理會丹尼爾的調侃，他的目光直接鎖定了廣場盡頭那座不算高聳、卻散發著奇異存在感的山丘。
山丘由與廣場地磚相似的石材堆砌而成，線條冷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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