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丘正中央,赫然鑲嵌著一扇巨大的、同樣材質的石門。
石門緊閉,有些粗糙,沒有任何把手或鎖孔,隻有門縫邊緣刻著幾道極其古老、意義不明的凹槽紋路。
楚南華走到石門一旁,他將長槍杵在一邊,雙手觸控石門,緩緩用力。
“嘎吱——轟隆隆隆……”
沉重的、彷彿來自大地深處的摩擦轟鳴聲驟然響起!
石門逐漸被開啟。
陳舊的空氣撲麵而來。
“咳咳!”楚南華眉頭微蹙,立刻屏住呼吸,同時抬起左臂在麵前快速揮動了幾下,驅散那撲麵而來的嗆人塵埃。
饒是如此,鼻腔裡還是湧入一股難以言喻的陳腐味道。
“哇靠!這味兒……咳咳咳!”丹尼爾就沒那麼講究了,被嗆得連連咳嗽,眼淚都快出來了,一邊劇烈地扇著鼻子前的空氣,一邊卻大大咧咧地率先側身從剛開啟的門縫裏擠了進去。
“去——!”
他捏動手訣,一顆散發著乳白色光芒的光球從手中飛起,飄蕩在空中像是一顆蒲公英。
光球照亮了石門之後的景象。
穹頂高聳,目測超過二十米,氣勢恢宏。
然而支撐穹頂的樑柱和拱券上,佈滿了厚厚的蛛網和塵埃。
光線所及之處,矗立著形態各異的雕像。
它們同樣由那種灰白的石材雕琢而成,數量眾多,或立於大殿兩側,或嵌於壁龕之中。
這些雕像有人形,有獸形,但楚南華和丹尼爾一個都不認識。
想必不是什麼出名的神隻。
但想到此前這裏可能存在人來人往的信徒,它們應該就是被朝拜的物件。
楚南華腦海中迅速檢索著元泱界浩如煙海的典籍和傳說。
“沒有印象。”他拍了拍自己的腰牌,“零零腰,這些雕像,你能識別嗎?有可能是非主流譜係神隻。”
腰牌回應道:“已經檢索過了,它們不屬於已知文明神話中的任何一個。”
空曠的大殿裏除了雕像和灰塵,再無他物,瀰漫著死寂和衰敗。
在這裏待下去顯然毫無意義。
楚南華不再停留,伸手一招,那桿杵在門外的黑色長槍“嗡”地一聲輕鳴,自動飛回他手中。
他邁開腳步,徑直走向大殿深處一側的拱形門廊。
門廊幽深,通往未知的黑暗。
門廊的拱券同樣是那種灰白石材,上麵似乎有淺淺的刻痕,但被厚厚的灰塵覆蓋,難以辨認。
一股比大殿更加陰冷、更加潮濕的氣息,正從門廊深處若有若無地散發出來。
丹尼爾小跑跟過來,卻被長廊內的景象嚇了一跳。
這裏沒有帷幕,長廊深處的景象一目瞭然。
拱形的穹頂上鑲嵌著密密麻麻的骸骨,如同藝術品一般被人放在這裏炫耀。
它們並非隨意堆放,而是如同某種病態的展品,被精心排列、固定,構成了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立體畫卷!
密集的骨骸看得丹尼爾直哆嗦。
“看起來像是一部進化史。”楚南華回頭看了他一眼。
顯然楚南華已經先一步看完了長廊,並給出猜測。
“不知道,我沒這麼有想像力,這些骨頭看起來絲毫不搭,有人有獸。”丹尼爾嘴角露出變態的微笑,“莫非是某種奇異癖好?”
楚南華摩挲著下巴,開始往回走,“不,你看。”
他指著開頭的骸骨。
那些骨頭涇渭分明,顯然是一個成年的男性以及蛇骨。
“這裏人和蛇是獨立的。”
他的指尖開始移動,“緊接著,人骨開始發生變化,蛇也是。”
丹尼爾仔細觀察,發現確實如他所說。
人骨和蛇骨很好區分。
人頭骨更加複雜,有鼻骨、顴骨、淚骨等複雜結構。
而蛇骨頭骨輕量化,骨縫多,方骨顯著,這是一種關鍵活動骨。
椎體方麵,人骨粗壯,而蛇骨椎體簡單圓柱形,椎弓、棘突低矮,適應靈活扭曲。
可隨著楚南華指尖的移動,兩者的骨頭各自發生變化。
人骨更加靈活,蛇骨粗壯起來。
或者說,它們都更加靠近彼此的中間值。
甚至在肢體上也更加接近。
蛇和人纏繞起來。
在長廊的盡頭,它們形成一個全新的個體。
半人半蛇,人身蛇尾。
扭曲而病態的人身蛇尾。
丹尼爾倒吸一口涼氣:“是媾和嗎?暗示人族和蛇族?”
楚南華神色凝重地思考。
他緩緩搖頭:“不,跟我來。”
楚南華大步走到長廊盡頭,推開另一扇石門。
光球緊隨而入,照亮了門後的空間。
這不再是一個宗教場所!這是一個……研究室!
房間不算特別巨大,但佈局規整,明顯經過功能性設計。
這裏空氣乾淨,堆砌了眾多的物品。
帶血的鐵釘、堆放的羊皮卷和書籍、密密麻麻的記錄板以及鐵鏈等束縛裝置和晶石。
更重要的是,兩旁屹立著十幾具不同於人蛇的新的骸骨。
這些骸骨在介於人骨和獸骨之間,有長出野豬般獠牙的虎,還有尾巴變成蛇身的熊。
每一個都是全新的物種。
毫無例外每個都是扭曲猙獰的變異種。
丹尼爾張大了嘴,之前那點變態的好奇心蕩然無存,隻剩下徹骨的寒意和噁心。
他喃喃道:“這……這裏不是神殿……這裏是……是……”
“是工廠。”楚南華的聲音冰冷如萬載玄冰,他在一塊石檯麵前,手指翻動書卷。
他的眼底流淌著怪異的光,整座石台上的書籍捲軸都開始無風自動,發出呼啦啦的翻頁聲。
“一個……批量生產‘妖魔’的工廠。”
“那些雕像所‘崇拜’的,恐怕就是這裏‘誕生’的‘作品’,而外麵那些扭曲的鬼物,就是這裏亡者殘魂和怨念糾纏的副產物。”他拿起一本攤開的、寫滿扭曲文字的皮質筆記,眼神銳利如刀,“而這些‘妖魔’的原料……就是人。”
“所謂的妖魔,就是人族的妖化。”
“他們真會找地方,在無人問津的地球建立基地,進行艱苦卓絕的研究。”
突然,楚南華腰間的器靈射出一道光線,說道:“發現目標物品。”
楚南華一愣,放下筆記。
兩人根據光線的指引,在曲折的過道中穿梭。
最終來到一處露天花台前。
與其說是露天花台,不如說是囚籠。
空氣中飄浮著金色的符文。
花花草草中央沉睡著一隻半人半蛇的醜陋怪物。
它的人身是密集的骨質麵板,臉頰畸形。
下半身的蛇尾也不同於正常的蛇類,而是灰色黏濕的肉鱗。
“原來橫山守備部隊交手的是這個?”
“不,妖魔也不喜歡低靈子環境,他們遭遇的是這個。”
在丹尼爾觀看花台時,楚南華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他的麵前一排排紅色晶石,裏麪包裹的矮小醜陋、有著極長指甲的人形怪物。
這個樣子就像是琥珀。
這種怪物乾枯瘦小,手臂細長。
丹尼爾一臉疑惑,“可是我還是不明白,這些東西在上個世紀就開始外逃。逃到中國、中南半島甚至印度,幾十年裏持續不斷,但紅星共和國之後有重兵鎮壓,他們的軍隊越來越高效,現在很難出現傷亡。又是哪來的這麼多人作為材料供這裏生產妖魔?這裏已經被遺棄了。”他走過來說。
器靈響起冰冷的聲音:“這不是妖魔,它們隻是研發妖魔時的副產品,身體由無機物組成,通過靈子網路組成生物擬態,哪怕這裏廢棄了,依然可以在殘餘的靈子滋養下源源不斷產生。”
“不錯。根據這裏的研究資料,這種妖魔擬態是妖魔的擁躉,現在應該還存在著能自動孕育的生殖池。隻要我們隔絕那東西的靈子供應,裂穀上的危機就會逐漸解除了。”楚南華問,“對了,我們需要搜尋的目標物品呢?”
“在你腳下。”器靈說。
“腳下?”楚南華低頭看去。
在金色的結界後方,堆著一排的雜物。
或者說,是一堆發臭的、雜亂無章的垃圾堆。
他瞳孔一縮,手指在空中轉動,一枚枚特殊材質的木牌從破布雜物中脫離飛起。
它們泥濘又沾染血跡,可樣式太令人熟悉了。
由元泱界朝廷頒發的靈修序列腰牌,足足有二十個之多。
器靈的聲音再次響起:
“陳子昂,司道監西部調查專員,靈修序列8,於八十年前失蹤。”
“王美嬌,司道監東部調查專員,靈修序列6,於三十五年前失蹤。”
“陳浩,司道監西部調查專員,靈修序列8,於六十九年前失蹤。”
“陸逸仙,司道監南部調查專員,靈修序列7,於五十三年前失蹤。”
“張章禮,皇家隱秘機動部隊,於……”
“……”
器靈的聲音冰冷且連續地響起。
楚南華注意到丹尼爾正隔著結界對著另一個懸空的物件發獃。
對於丹尼爾來說,司道監先烈的名單此刻已經成了背景音。
那是一枚銀色、斑駁的懷錶。
懷錶開合,上麵同樣血跡斑斑。
一側是已經停轉的指標,另一側則貼著一張照片。
那是個洋溢著青春的俄羅斯女人,精緻的臉蛋美如精靈,一頭金髮,胸口挺立。
她穿著過膝的暗紅色毛呢大衣,版型微收腰設計,裏麵是疊穿薄款羽絨馬甲,既保暖又不顯臃腫。
領口點綴人造皮草毛領,低調中透奢華感。
她的身後是莫斯科的聖瓦西裡大教堂。
從這張單人照就能看出她正處在熱戀期,因為女人看向鏡頭的表情是幸福而熱烈的。
“那是你母親?”楚南華輕聲問。
“是。”
“真是美人,這麼看來是你父親的遺物了。”
“是。”
楚南華環顧四周,“現在想拿走嗎?不過壞訊息是,這個結界是一體的,裏麵外麵。我是說,如果破壞,雖然你能拿到懷錶,可我們也需要麵對這些妖魔鬼怪了,包括剛剛追擊我們的阿飄。”
或許是由於這兩人是幾十年來這裏唯一的活物。
哪怕深處室內,也能聽見廣場上迴響的怪叫。
那簡直就是鬼哭狼嚎、響徹天地。
看來經過呼喚,結界外麵已經聚集了相當多的鬼物和妖魔擬態。
丹尼爾的眼睛藏得很深。
他遲疑了片刻後,冷冷說道:“那就拜託了。”
楚南華嘆了一口氣,“好吧,裏麵交給我,外麵交給你。”
“不要覺得裏麵輕鬆,那隻睡著的妖魔實力大概有五階吧,都快趕上妖王了。”
“這裏大半的靈氣我估計都被用來餵養它了。”
“況且我還得確保室內不被破壞,畢竟是現場嘛。”
說完,他輕輕在光壁上富有節拍地點選。
整個區域內的符文都隨著他的敲開啟始了同頻的顫動。
從這處密室到外麵的大廳再到廣場。
動靜越來越大,彷彿整個世界都開始了浩大的共鳴。
直到花台處,空中的金色符文如同再也堅持不住的玻璃窗般碎裂、金色的殘片紛亂落下,在空中熄滅光芒。
丹尼爾終於如願伸手握住那枚懷錶,也不知道從哪兒摸出一把俄羅斯長鉞,頭也不回地往外走了。
“謝了,丹尼爾欠你的人情。”
楚南華擺了擺手,無奈地看向花台裡扭動的蛇形妖魔。
剛剛自己搞出的動靜就像在別人的床頭按響一個刺耳的鬧鐘。
“零零腰,呼叫總部吧,可以派調查組了,諸位同僚的遺物已經找到,他們都已在調查妖魔的過程中殉職。”
器靈的回應依舊簡練:“好的。”
……
丹尼爾站在灰白色的廣場上。
廣場以外已經是地動山搖、山呼海嘯。
他卻低著頭,視若無睹。
隻是反覆擦拭手中的懷錶,靜靜看著那張在記憶中塵封已久的麵孔。
“呼!”
丹尼爾衝著懷錶猛地吹了口氣,小心翼翼地收入貼身內包中。
他抬頭,看向迎著自己而來的千軍萬馬。
湧來的有陰森的鬼怪,更多的是噁心尖刺的妖魔擬態。
它們氣勢洶洶,鋪天蓋地。
丹尼爾眼神明朗,深吸一口氣後,突然顫聲咆哮:
“來吧!怪物們!男人倒下了,可他的兒子來了!”
他一把抓起俄羅斯長鉞,一段助跑,猛地跳向空中,朝著那千軍萬馬高高躍去!
顯眼的軍大衣在寒風中獵獵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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