艙內的氣氛一點一點凝結。
這一刻的時間突然變得很慢。
之前的熟絡已經化作虛幻碎裂開。
對麵的女孩依舊微笑看著他,但不再那樣美好粲然。
陸橋頓時感到後背發涼。
她眉眼如畫,身姿婀娜。
可無瑕的雙腿消失了……
裙擺下緩緩地蕩漾出一條潔白的蛇尾,鱗片細膩光滑,邊緣反射著層層漸變的七彩光澤。
原來她就是妖精!
是衙役提到要提防的妖精!
來不及思考她是怎麼躲過衙役的檢查的。
女孩眼尾逐漸暈開一抹紅霞眼影,指甲也染上月白衣色,雙唇塗了杏色唇釉。
一股香氣瀰漫在陸橋周圍——她已向他依偎而來。
陸橋有些呆住了。
他不確定這是不是妖精的蠱惑。
這樣的妖精不沾世俗,不染胭脂。
何止不令人慌亂,傾城的笑容真是讓人臨死無懼。
她用尾巴將陸橋纏繞起來,隨著不斷收緊,陸橋渾身上下都開始發出骨裂聲。
陸橋齜牙咧嘴地說:“我說……妖精姐姐,我知道你很漂亮,身上也很香,但你要弄死我很簡單的……勒脖子就行……這樣慢慢絞殺也太疼了……”
女孩吃驚地看著他,“我沒想殺了你……隻是想問點問題。”
陸橋心說,你這樣子就不像打算讓我活下來啊!
但不能這麼直接,於是他一頭黑線地勉強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那你不如直接問?這樣勒著我很容易死掉……”
蛇尾巴這才鬆開了些,女孩想了想,直接說道:“你把寶物藏哪兒了?”
這給陸橋真的問懵了,“什……什麼寶物?”
“夠了!我就知道你不會老實交代。”
女孩冷笑著,蛇尾又要用力。
陸橋急切地說:“聽著!我知道我沒可能和你對抗,所以不會在這個事情上敷衍你,因為我不想死,至於你說的寶物還是金子,那都是身外之物!”
女孩沉默了片刻,陸橋看起來很真誠。
她解釋道:“你有沒有擁用一種與眾不同的物件,或者能力……我耐心有限,你最好別耍嘴皮子,我的蛇尾巴能感覺到你是否說謊。記住,要與眾不同。”
陸橋好像抓到了救命稻草,哆嗦著說:“有有!我是一名‘文仙’,主修一門通靈法術,原本它的效果是令鬼魂顯形並且溝通,但每次使用它我的體魄都會永久性增強。我問過了,別人施展的時候都不會這樣!”
女孩大吃一驚,“內外雙修?那你要是去蘭若寺……不是愛情事業雙豐收?”
“什麼蘭若寺?”
“現在是我問你。”女孩的聲音冷冽下來。
“你的法術能對妖精用嗎?”
陸橋嚥了口口水:“不……不能吧……不對,我沒試過,之前從來沒有遇到過妖精。”
“那你對我試試。”
“現……現在?”
“怎麼?需要我把你的手鬆開嗎?”
“那倒不用。”陸橋被對方輕鬆擒住,不敢亂來,老老實實運轉真氣。
下一刻,他的眼中發出幽幽綠光。
還不等陸橋開口,女孩先有了反應。
她大喜道:“你果然與眾不同……寶物是真的!但你竟然吃了它!是它,在強化你的體魄!”
陸橋頓感不妙,對方雖然胡言亂語但這溢於言表的興奮簡直就像久餓之徒看見了食物!
“轟——!”
就在這個節骨眼上,船艙外突然傳來巨響!
彷彿有什麼沉重的東西突然砸到了甲板上。
船體左右搖晃起來。
女孩回頭看向外麵,臉色愈發難看。
“糟糕,來不及了……”
哢嚓——!
哢嚓——!
哢嚓——!
麵前的畫麵開始扭曲,整個世界如同玻璃碎裂。
陸橋眼前,那個女孩正用力撲向自己,既像捕食又像擁抱。
可她卻離自己越來越遠……
……
河道上的風停了,沒有下雨。
雖然烏雲依舊濃稠,但散開了些。
濕潤的河風裹挾著水腥味在船艙內肆掠。
一起如同潮水般湧來的,還有靜謐和詭譎。
小船內,壁燈發出渾濁的光暈被四周的黑暗壓迫著,在河道上隻勉強塗抹開一小團模糊的暖黃。
陸橋睜開雙眼,猛地用力吸入一口氣,好像自己已經接近窒息。
“嗯?”
他滿頭大汗,渾身痠痛,呆愣地仰視棚頂,發現周圍一片安靜。
這裏真是陌生又熟悉。
還是在船艙內,但那個女孩不見了。
他虛弱地開口,“嘶……腰腰靈,她人呢?”
“你睡太死,她就悄悄走掉啦!”
艙內傳來一個高調而活躍的男音,可是這裏明明沒有第二個人!
“她沒有吃了我?我還以為妖精真的會吃人。”
陸橋看向牆上一塊搖晃的黑色腰牌,半掌大小,那是聲音的源頭。
那腰牌比他更疑惑,“妖……妖精?不要因為人家家世好,長得漂亮就惡意揣度,她身上的妖氣比你還少,你說她是不是妖精。”
“我哪兒來的……哦,之前遇到了隻魚怪。”
陸橋揉著腦袋,艱難地坐起來,還沒讓“嗡嗡”的腦子緩和下來。
船艙整體是傳統船隻的風格,作為載具中的最低檔次,船行所保留的最具有美感的部分就是木刻窗欞。
窗欞採用榫卯構造,白天時太陽可在船艙甲板上投射光點陣,其中七個亮斑構成北鬥七星圖案。
這也算是船行對於乘客的祝福:
“北鬥引航,風波護安。”
除此之外,就一言難盡了。
角落附著水苔,焊縫邊上的螺栓掛著鐵鏽。
他看向對麵的長凳。
之前這裏還坐著一位穿著月白上衣、灰藍色下裙的女孩。
“你還好吧?現在的樣子簡直像是剛剛在地府裏麵跑了一圈長跑。”牆上的腰牌關切道。
“我沒事,腰腰靈。就是睡太久,渾身痠痛,這張床真是太爛了……船行好歹搞張軟墊。”
陸橋在硬木床鋪上盤腿,輕輕給自己捶背,疼得齜牙咧嘴。
看著空蕩蕩的長凳,又回頭瞟了眼桌上的兩個空瓷碗和一些錢幣。
瓷碗裏殘留了些奶白色魚湯,堆砌著魚骨。
他逐漸想起來了,自己燉了鍋魚湯,和女孩分著吃。
飽腹感一上來,自己就犯困睡著了,哪有什麼妖精和蛇尾巴?
陸橋長長地舒了口氣。
是夢啊……
這錢幣應該就是女孩留下的,她坐的順風船,和陸橋的目的地不在一處。
按照腰腰靈的說法,風停沒多久,她就下船了。
走的時候偷偷在桌上放了一些錢幣。
或許是由於看出了陸橋作為年輕弟子的窘迫,她刻意多給了不少。
“她本來想跟你道別來著,可你是真睡得死,搖了搖也沒醒,她走得時候鬧出那麼大動靜你也還睡著。”
“那麼大……動靜?”陸橋有些疑惑。
“是啊,這是在水南河中間啊,距離岸邊有幾百米,所以她就猛跳了一下。好傢夥……真是好傢夥,那陣仗你是沒看見,整個船身哐哐搖,跟捱了重炮一樣。”
“哈哈,真的假的,她還是位仙子?看起來挺溫……”
話還沒說完,陸橋頓時察覺不對。
似乎是想到了什麼。
陸橋“蹭”地突然起身。
“噠噠噠”跑向木艙門,一把推開,然後呆若木雞。
“……”
“我這船上怎麼有個洞!!”
“媽的!這租來的船怎麼能有個洞!!!”
嘹亮的聲音在空曠的河麵上久久回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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