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心偷襲!”一道陌生的聲音從不遠處響起。
下一刻,旁邊的陰影中果然浮現出又一隻牙齒尖銳的狼怪,朝著陸橋的後背撲來。
好在陸橋反應及時,反手以野蠻的姿勢對著它的腦袋一記轟拳,緊接著手中妖刀朝著腰部脊骨砍去。
“哢嚓!”
這是陸橋第二次找準機會進行的攔腰斬斷。
快速將這隻狼怪的妖氣同樣採集之後,陸橋開始尋找那個提醒自己的好心人。
“這這這!這呢!”
陸橋眉頭一皺,發現聲音是從西邊的某個院戶裡傳來。
他攥緊妖刀,朝著聲響的方向緩步走去。
這裏屬於鄉界外,鄉界外的街道明顯要比界內寬敞整齊許多。
大概因為鄉界外是後來人口增長擴建的,不得不說,建築還真得是後修的好。
陸橋貼牆靠近,屏住呼吸,腳步很輕但跑得越來越快。
在前方路口處拐彎,陸橋愣了一下,連忙收起妖刀。
原來是院門垮塌,磚塊和偌大的木樑將一位鄉民壓在下麵了。
鄉民體態扭曲,先前是通過一道縫隙觀察陸橋的情況,以至於陸橋一時間沒能看見他。
“剛剛多謝,但你是怎麼……”
就在陸橋準備幫他挪開身上重物的時候,他愣住了。
這是……外族人?
被壓的鄉民不像元泱界人的外貌。
他有著深眼窩、高鼻樑、尖下巴和細長的臉型,整體麵部輪廓感強,具有強烈的異域感。
陸橋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麵孔。
見到陸橋趕來,外族人激動了許多,顯然之前一直是壓低聲音呼救。
陸橋這才察覺,男人說起話來有些蹩腳,就像元泱界語不是他的母語。
也許是知道附近可能會有妖怪遊曳。
這人的表情有些滑稽,他皺著擰巴的五官,就差臉上帶著淚花。
哭嚎著說:“我才該說多謝,我才該說多謝!真是謝天謝地!終於有人來了,救命啊大哥,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這些醜東西跑上跑下的真他娘嚇人!”
陸橋抵近之後反而心頭一驚。
因為壓在這人身上的東西實在太多了。
那是倒塌的石塊,堆成小山。
被這樣的重物壓住還沒有被遊離的妖怪發現,實在是說不出的好運氣。
看他的樣子喪是喪了點,氣色還是不錯的,說話中氣十足。
“別怕,你是怎麼……弄成這樣的?”
陸橋環顧四周,確定沒有妖怪埋伏,就走上前開始擼起袖子。
“這就說來話長了,這裏的醜東西太多了,仙官大人能不能先把我弄出來?”
“好。馬上救你。不過在此之前也許你可以……小點聲?否則被圍攻的話我保護不了你,隻能先撤。”
被困的外族人更慌張了,他瞪大眼睛,用更加尖銳的聲音說:“別別別!我小點聲還不行嗎?你走了我可怎麼活?!”
“……”
在實施營救之前,陸橋又回頭瞟了一眼麟駒的位置,以確保如果有危險他就扛起這傢夥跑路。
看也就是這麼回頭一看,他頓時有些沒信心了。
麟駒遠遠地站在上一個路口。
它小心翼翼東張西望,像是入室偷竊的賊,“有事我先跑”那種。
陸橋能理解麟駒這副擬人化的神情。
但他不明白,自己一直以為麟駒是最忠誠的坐騎。
但照現在這頭麟駒慫的表現來看,他有些懷疑這個說法了。
唉,算了。
陸橋渾身髒兮兮的,也不在意這個灰撲撲的小堆。
他立馬蹲下,扒拉起來,越扒越驚心。
心說這哥們兒生命力真是頑強,除了大小石塊和爛瓦片,巨大的楠木門頭看起來有足足大幾百斤。
這麼豪氣的院門原本是彰顯主人家財力的,現在成為了壓在這個格格不入的外來人的山嶽,依然分量十足,讓他動彈不得。
好在外族人的運氣實在不錯,在這種情況下,竟然沒有妖怪發現他。
明明隻是跑過來爪起牙落的事情。
陸橋一邊在心裏吐槽,雙手刨石塊的動作不停,乾這活他並不陌生。
靈修的修行大多都夾雜了苦修。
他們認為苦難能夠磨鍊人的意誌,使人的精神力更加集中且堅定。
所以陸橋在宗門裏的時候也沒少乾苦活累活,沒活也要下山找活乾。
宗門周圍方圓百裡的山水小鎮也都跑遍了,當然也包括了幫忙刨坑、犁地類的農活。
大部分情況,弟子們下山幫百姓幹活都是不收錢的,這也使得他們這一脈在當地百姓中口碑極好。
再加上修行通幽,更是讓陸橋的體魄在最近兩年更上一層樓。
雖然還是落後“武仙”們就是了,畢竟山裏的鬼王可是宗門從異界招來的正式編製。
也不是自己想見就見的。
“小石堆”肉眼可見地降低了高度,直到清理出木樑的主體,那個幾百斤的大楠木。
這時候他看見外族人起碼有半條腿都被壓在木樑下方,恐怕已經不是骨裂的問題了。
不過這種不傷及本源的傷勢,交給醫官就可以,在治癒術下完全可以恢復如初。
“你的腿被壓在木頭下麵,這個太大了我挪不走,所以需要你自己把腿抽出來。”陸橋擦了擦汗,對著這外族人說,“我數到三,就動手抬木頭,然後你自己也得動。”
說完,陸橋盯著他又確認一遍:“可以?”
外族人跟啄木鳥似的點頭。
陸橋這才鬆了口氣。
他很擔心這個傢夥說自己的腿已經沒知覺了動不了。
這樣會極大耽誤自己的進度。
畢竟現在身處危險地帶,保不齊下一秒就會有隻怪物跳出來對他們張牙舞爪。
陸橋自己倒是還有些自信,打不過也能跑,但麵前這個傢夥就沒辦法得到足夠的保護了。
“我說三,就動手。”
外族人再一次點點頭。
“準備……”
“一、二、三!”
陸橋猛地發力,一頭嵌入石碓和地麵的楠木樑被重重抬起。
也許是受力角度的變化,外族人被疼得齜牙咧嘴,他麵目猙獰,輕聲且急速地說:“乾!真疼啊!!”
不過說歸說。
感覺到被壓的那條腿鬆動了,外族人著急忙慌就往外麵爬。
被壓的腿顯然已經扭曲變形,但他的動作竟然依舊麻利,一看就匍匐前進的好手!
轟!
陸橋鬆手後,木樑沉重地砸在地上,一股灰塵洋溢起來。
這時他身上冒起熱氣,微微的汗漬在額頭滲出。
脫離困境的外族人狼狽地靠在一邊的牆上,大口喘氣。
原來為了抵抗疼痛,他已經被折磨得十分疲憊了。
那條被拖出來的腿受傷嚴重,陸橋不懂醫,不明白那種扭曲意味著骨折、骨裂還是什麼情況。
他轉身吹了個口哨,遠處的麟駒猶猶豫豫地走了過來。
“我把你扛上麟駒,然後咱們就撤。”
“不行……不行,還有人。”外族人喘著氣說。
“有人?誰?”陸橋皺眉。
“有人被留在那頭啦,大概和我一樣,躲起來了。”外族人抬起手,指向某個方向,“我歇會兒,當個瘸子還是可以蹦跳著離開,仙官大人也許需要帶著麟駒去救那邊的人。”
“你們一起的?有多少人?”
“不,我不認識她。是個女孩,就她一個?或者更多?我倆是分頭躲起來的。”
陸橋為難起來,“額……我其實是……”
“我知道,您是仙官大人。”
“對,我其實也是……”
“您放心,我對您很有信心。”這人是眼中虔誠,就差對陸橋頂禮膜拜。
陸橋真是千言萬語說不出,我是文仙!文仙!你對我有信心,可我自己沒有!和小妖怪一對一還行,但深入虎穴這種事情,怎麼能讓我這種文職人員去做呢?!
“這裏很危險,你一個人不好走,我覺得我應該送你出去。”陸橋正氣凜然地說。
“您放心,我怎麼能拖您後腿呢?好在現在怪物們不多了,你看。”外族人艱難地扶牆站了起來,眼中流露出得意之色。
被壓的那條腿明顯折了,但他扶牆一蹦一跳還能動!
這是何等可敬的意誌力和信念?
陸橋:“你真是……( ̄ー ̄)”
“我就是想休息會兒。仙官大人快去吧,越久就沒機會。你騎著麟駒,就算遇到一些妖怪,隻要不被包圍,就可以跑的!”
陸橋心說你別一副慷慨就義的樣子啊!你自己慷慨就義,還拉著我?
但他下意識看向外族人指的方位,才發現正是那座位於西邊的山,山腰上閃爍著孤星般的燈光。
朱朝定說過,那個裁縫女孩柳雨薇就在山上,她是山上的獨戶。
陸橋心底駭然,難道她沒能逃出來?
他靜靜看著直通山林的道路盡頭,有一瞬間看起來它被拉得很長很長。
樹林下的黑暗裏瀰漫著深邃的霧氣。
在這個六月的盛夏,陸橋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
大塊頭田猛從陰影中走出,他那黑色作戰服上已經被濺上了不少血跡。
殘破的幾盞路燈將他的影子照耀得四分五裂。
他正低頭看向地麵被斬斷脊骨的狼怪,抹了把汗,口中喃喃道:“特奶奶的,這真的是周天境的小子嗎?”
正在這時,漆黑的夜空下。
一塊塊晶體形狀的光片從泗水鄉的鄉界衝天飛起,它們發出“嘩啦啦”的清脆聲音連成一片,沿著某個弧度不斷匯聚,把整個泗水鄉籠罩在其中,最後形成一個巨大且格外亮眼的橙色光罩。
泗水鄉的結界護罩被啟動了!
在空中巨大光罩的映照下,田猛的麵目看起來更具鋒芒。
對於升起的光罩,他看也沒看一眼,那股無視的態度就好像採買的男人除了自己已經想好要買的所需之物,其他的東西絕不多看一眼。
就在這時,一陣微風拂過。
田猛抬手半捂住嘴,彷彿開始了自言自語。
“喂……我是田猛……對,我已經到了,有看見被擊殺的狼怪屍體,是妖刀乾的,大概率就是咱們的引靈官了……一擊斃命,他的實力看起來算是不錯的文仙了。”
說著說著,他又向周圍看了一圈,像是在確認什麼。
“不用派醫療隊,我壓根沒看見他……當然要確保他的安全!我知道,我也著急!我是還沒找著人,你知道嗎?現在全憑朱朝定那點線索……你窩火老子也窩火,他一個‘文仙’跑這麼快!這誰能想到啊?而且這邊沒有什麼妖怪,要不你讓人把擊殺分我些吧,我今晚都沒宰幾隻……狼王?你們確定?……那可不太妙……行吧行吧,知道了,就這樣。”
田猛放下手來,開始觀察鄉內的戰況。突然有道火光如同利劍般朝天豎起,他隱約能看見炸飛了殘肢斷臂。
“嗯?”
像是感覺到了什麼,田猛轉頭望向茫茫街道。
很快,一個瘸腿的扶牆男人進入他的視線。
“你沒事吧?……外族人?”
那人是個高個,一臉悲催地說,“仙官大人晚上好,如你所見,我折了一條腿。另外,我是土生土長的元泱界人,隻是有半數的異族血統。”
“需要幫助嗎?另外,你有沒有看見一個騎著麟駒的年輕人?”
“年輕人?這裏怎麼會有年輕人?大家逃命還來不及呢,除了亂跑的妖怪,我什麼也沒看到,能撿下來這條命已經實屬幸運。”
“行吧,那我送你去鄉界。”
“那就有勞了,仙官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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