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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日之後,蘇知好將三處作惡的妖魔一一斬殺,收穫卻不算豐厚,隻得了少得可憐的一丟丟石髓,外加一匹代步用的赤瞳馬。
這赤瞳馬,是旁處鎮魔司駐點之人在得知她出門全靠腿時特意送的低階靈獸。
餵養開銷極低,每月隻需一斤麥芽靈草、半斤赤霞靈果,折算下來不過十塊下品靈石,算得上是省心又好養的代步坐騎。
待她牽著那匹白馬返回許家村鎮魔司駐點,許直一見,臉上頓時露出為難之色。
蘇知好將韁繩隨手遞給他,冷冷質問:“有馬代步豈不便利?莫非我們鎮魔司,連一匹馬都養不起?”
鎮魔衛修行的《氣吞山河》本就倚仗妖魔血肉,不少妖魔的鱗、角、筋絡亦可煉器,若運氣好撞見妖魔血晶,更是一筆橫財。
她這兩日斬妖除魔,靈石入賬不少,養一匹赤瞳馬,在她看來實在輕而易舉。
許直連連擺手,苦笑道:“倒不是養不起……隻是咱們這地界,以種植香罌為主。此花月月綻放,一開便是十裡飄香……”他話說到一半,神色尷尬,撓了撓頭,不再多言。
蘇知好瞬間瞭然。
連蛇妖途經此地,都要停下繁衍,旁的生靈留在這兒,怕是隔三差五便要陷入發情躁動。
發情的獸類大多狂躁難馴,是以附近村落連家禽都養得稀少,像赤瞳馬這樣的靈獸,更是一隻也無。
她淡淡開口:“那就閹了。”
許直瞳孔驟然一縮,萬萬冇料到,自家隊正竟能麵無表情地說出這般喪心病狂的話。
都說實力越強的大人脾氣越怪,這幾日他隻覺蘇隊正實力深不可測,性子卻格外溫和,原以為是個例外,此刻才真正領教……
這位女隊正,狠起來是要斷子絕孫的啊。
許直下意識夾緊雙腿,心頭一陣發緊。
蘇知好微微蹙眉:“冇聽見?”
養寵絕育,天經地義!
許直怎麼這副表情?
轉念想起這片天地的背景設定,想來閹割一事,在他們眼中是大逆不道、殘忍至極。
“聽見了!”許直慌忙接過韁繩,幾乎是落荒而逃,“屬下這就去辦!”
跑得飛快的同時,心中隻剩一個念頭:大人,你閹了馬,可就不能再閹我了啊!
……
斬魔塔上需要處理的妖魔並未更新。
剩下的都距離太遠,哪怕騎馬日夜兼程地趕路跑個來回也需要十來天,時間上來不及。
她還得在這裡等榮漣。
腕間那截枝條,僅能遮掩魔息石的氣息三個月。這附近明麵上便盤踞著一尊王級妖魔——紅芙,其坐騎影魔更是能瞬息千裡。一旦遮掩失效,對方頃刻便能尋來。
她可乾不過王級妖魔。
走到木櫃邊,蘇知好將這次在平安鎮那邊鎮魔司駐地領的補給放到了木架上。
在倒數第二層的角落縫隙裡,她看到一張紙,抽出來開啟一看,發現是張手繪的地圖。
比鎮魔司發的地圖可詳細多了。
她甚至在地圖上看到了天闕城。
“嘶……”蘇知好倒吸一口涼氣,好忒麼遠。
以赤瞳馬的速度,趕到天闕城需要一年。
最好的飛行法寶是靈舟,即天衍劍宗弟子來時乘坐的法器,她也打聽了一下,靈舟在外界根本無處可購,煉製的材料與手法,皆被各大宗門死死把持,秘而不宣。
她也冇辦法聯絡家人。
腦子裡跟有霧似的,唯有真正見到本人,纔會如同想起冬梅姐那般,慢慢憶起相處的那些過往。
雖她從榮漣那裡得知父親的名字,可那感覺,就像在從前的世界知曉了首富之名,空有名字,卻無半分渠道可以聯絡上。
總之,以她現在的本事,獨自前往天闕城的難度無疑是西天取經。
她必須等榮漣。
若是等不到……
三個月後,便不必再愁遇不上妖魔了。
該發愁的是,究竟哪隻妖魔能大吉大利,成功吃雞。
而她,便是那隻被萬千妖魔圍剿的雞。
地圖左側,仙音山被特意圈了出來。整座山體佈滿密密麻麻的小孔,像是被人一針一針紮透了一般,看得人密集恐懼症都犯了。
咋的,誰的仇人在這兒?
仙音山這名兒,聽著還有幾分耳熟。
她正低頭琢磨,頭頂忽然傳來一聲悶響,與此同時,一個聲音怒喝道:“誰讓你碰我的東西?”
蘇知好下意識側身,一截木質柺杖擦著肩頭砸落在地。她抬眼望去,樓梯拐角處立著一道紅衣身影。
那人眼眶中空空如也,不見眼珠,隻餘下兩道深暗的凹陷。身形極是清瘦,單薄的肩頭停著一隻火紅小鳥,正嘰嘰喳喳叫個不停。
蘇知好:“洛音師?”
三樓閉關的洛音師,竟是個築基期修士。
“把東西放下,滾出去!”洛桑桑厲聲嗬斥,“否則休怪我不客氣!”
她踏至樓梯扶手邊,居高臨下俯視樓下,那雙空洞的眼裡好似有兩簇火苗在燃燒。
話音落下瞬間,肩頭火鳥張口噴出一簇火苗,可火苗剛飛出去不遠便消散無蹤,還biu的一下冒出一縷黑煙,活像放了個啞炮。
蘇知好將地圖放回原處,站直身子,按住腰側李老頭連夜為她打造的精鐵長刀,緩緩下壓刀柄,冷聲道:“此處是鎮魔司駐地,該滾的是你。”
洛桑桑:“區區一星銅衛……”
然不等她把威脅的話說完,蘇知好已然拔刀。
黑光乍閃,女子肩頭的火鳥瞬間潰散。刀勢去勢不減,狠狠撞在三樓石門上。那本可抵禦築基修士的禁製應聲碎裂,整塊巨石石門被硬生生劈成兩半,巨響震得整座小樓都微微顫動。
洛桑桑臉色慘白,身形連晃數下,死死攥住扶手才勉強站穩。她咬牙強忍劇痛,空洞的眼眶裡滲出血絲。可就在她剛撐起身時,忽然慘叫著栽倒,竟用頭瘋狂撞擊地麵,不過片刻便頭破血流。
這番騷操作看得蘇知好一愣,碰瓷呢?
她覺得斬元靈比斬肉身合適。
畢竟一個修士流血了應該還怪香的,她這幾天把擠的榮漣那點兒血都喝完了,現在還有點兒饞。
魔傀吃血肉是本能,壓製起來很煩,就像減肥餓肚子的人看著最愛的美食擺在麵前,意誌力跟食慾瘋狂打架。
所以,她不想見血。冇想到,洛音師自個兒把自己撞了個頭破血流……
蘇知好深吸口氣,血腥氣有一點點勾人,卻冇有榮漣的血那般讓人著迷,看來修士的血也分三六九等。
還是榮漣的更合她胃口。
正走神間,許直已快步衝了上來:“大人,出什麼事了?我聽見動靜……”
話音未落,他瞥見三樓洛音師瘋狂的模樣,心頭咯噔一下,接著足尖一點,縱身翻上三樓:“洛音師,你怎麼了?”
幾番阻攔無果,許直乾脆一把揪住她的頭髮,強行按住她不再撞頭,沉聲喝道:“洛音師,醒醒!”
這一聲暴喝令讓洛桑桑稍稍回神。她艱難地偏過頭,看向許直,嘴角緩緩勾起一抹詭異的笑,隨即渾身抽搐兩下,徹底昏死過去。
許直探了探她鼻息,還好,人還活著。
他小心翼翼將人打橫抱起:“大人,我這就把洛音師送出去。”
他冇多問。
下樓前瞥了眼被劈成兩半的石門,更是不敢多問。
反正,錯的肯定是洛音師。她那脾氣,本就難相處得很。
要不是從前父親說她看著吃過不少苦,吹的曲子又好聽,他才懶得理會。
等人都離開,蘇知好走上三樓。
她立在練功房門口,並未進去。
房間很寬敞,左右分明。左側是一方大池,池邊擺著石墩、鐵砂一類淬鍊肉身的器具;右側胡亂堆著木料,角落還放著幾張木琴。最內側一床一桌,床邊置著蒲團,床頭剩幾支燃儘的殘香。
仙音山,洛桑桑,會製琴。
瞎子……
蘇知好腦中忽然閃過一個人——原書男主之一,洛羽衣。
洛羽衣,仙音山天音閣閣主之子。
幼時眼睛受損,畏強光,常年以白綃覆眼,十三歲時仙品名琴鳳鳴主動認他為主,是與小道君榮漣齊名的年輕天驕。
隻因自幼體弱,極少外出,名氣稍遜於小道君榮漣。
直到結丹後,他憑一首自創安神曲,穩住了瀕臨神魂崩潰的鎮魔司指揮使,才一戰成名。
他與女主同修神魂安撫、淨化之道,起初互為對手,幾番較量後彼此欣賞,惺惺相惜,最終走到一起。
洛羽衣最讓人印象深刻的便是他的聲音。
書中總寫他嗓音低啞惑人,合修到情濃時還會軟聲喚女主“姐姐”,當年身為聲控的蘇知好,光是看書就忍不住浮想聯翩,感歎女主這死丫頭吃得真好……
如果冇猜錯的話,洛桑桑對仙音山恨之入骨,她還失去了雙眼。
一場狗血大戲立刻在蘇知好腦子裡演起來了。
莫非,洛桑桑的眼睛,是挖給了洛羽衣!
那她方纔瘋癲撞頭的舉動,難不成……
疑似同道 1?
蘇知好心裡有了猜想,便想過去確認。
洛桑桑流過血,她循著那股血氣一路找了過去。
許直把人安置在村裡赤腳大夫家,正坐在門口使勁搗藥。
洛音師傷得很重,這草藥馬上得用!
一見蘇知好過來,他嚇得猛地站起身,手裡藥杵“哐當”掉在地上,慌忙道:“大人,您,您怎麼來了?”
可不興追著殺啊,再砍一刀,洛音師就真冇啦!【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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