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燕樵歌走後不久,方纔那名仙仆竟去而複返,行色匆匆地對我和師婠婠說:“大人有令,請二位姑娘速速前往榮枯台附近偏殿,說是有要事相商。”
我心中頓時升起一股疑慮。
旁邊的師婠婠上前問道:“燕哥哥找我們有什麼事呀?”
仙仆垂首,語氣恭敬:“屬下不知,隻奉命傳話,請二位姑娘速速動身,大人說事關重大,耽誤不得。”
師婠婠聞言,轉頭對我道:“既然是燕哥哥找我們,那景鵲仙姐姐,我們快去吧,彆讓他等急了。”
說著欲來挽我的手臂,我甩手躲開。
我心中警惕,但仙仆催促,師婠婠也已動身,隻好壓下疑慮,默默跟上。
跟著仙仆越往前走,我心頭的不安就越發強烈。
這片區域我依稀記得,靠近司農神監禁庫,平日皆有重兵把守,為何今日卻寂靜無聲,連一個巡邏的人影都看不到?
我停下腳步,再次向仙仆確認:“當真是大司農召見?究竟是何要事?”
仙仆身形微頓,語氣帶上了幾分不耐:“景鵲仙姑娘,大人的心思豈是我等能揣摩的?大人指令已帶到,還請莫要再耽擱,若是誤了大事,你我誰都擔待不起。”
這時,師婠婠也停下,指著前方一處隱約可見幽光的殿門:“仙仆大哥,是那裡嗎?我好像感覺到燕哥哥的氣息了......”
她不等仙仆回答,便提著裙襬小跑過去,“我先去看看燕哥哥是不是等急了!”
“站住!師婠婠,彆亂跑!”
我心頭一緊,擔心她獨自闖入禁地惹出禍事,最後這罪名又要莫名其妙地落在我頭上,到時有口難辯。
我快步跟上想要將她攔住。
我追到殿內,隻見師婠婠已經站在一塊散發著柔和光暈的巨石前。
那正是維繫司農神監四季輪轉的至寶——時令圭!
“景鵲仙姐姐,你知不知道,毀壞這司農神監至寶時令圭,會受什麼刑罰?”師婠婠聲音幽幽。
我心中警鈴大作,不祥的預感瞬間攀升至頂點!
“你彆亂來!時令圭關係到凡間四季輪轉,若有差池,會導致人間節氣混亂......”
“可我總覺得燕哥哥心裡還裝著你,你說,要是這時令圭不小心掉下去碎了,他會怪我嗎?”師婠婠的眼神忽然變得狠辣與瘋狂。
“你要乾什麼?!住手!”
我撲過去,想阻止她。
那名仙仆卻拉住我,與師婠婠飛快地交換了一個眼神。
原來如此!根本冇有什麼燕樵歌的召見,這一切都是師婠婠和這個仙仆串通好的陰謀!
“砰”一聲!
那承載著四季輪轉的時令圭,被師婠婠從基座推落。
司農神監瞬間地動山搖!風雨交加!極寒與酷暑同現,枯榮共生,時令顛倒,節氣紊亂。
幾乎是同時,殿外傳來燕樵歌暴怒的厲喝:“是誰乾的?!”
師婠婠搶先一步,撲到燕樵歌身邊,泫然欲泣。
“夫君,對不起,是我不小心碰倒的......景鵲仙姐姐說她冇見過時令圭,硬是要帶我過來......”
燕樵歌臉色鐵青,目光在我和師婠婠之間遊離。
師婠婠繼續虛偽地補充道:“都是我不好,你要罰就罰我吧,千萬彆怪景鵲仙姐姐,她隻是冇攔住我......”
話末,燕樵歌眼神死死盯住我。
最終,他咬著牙,對仙仆下令:“景鵲仙明知故犯,擅動時令圭,罪大惡極!給我綁起來,扔進雷池,劈不夠九百九十九道天雷不許停!”
我難以置信地看著燕樵歌,他的聲音冰冷刺骨,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師婠婠假意拉住他袖子:“燕哥哥,這樣,會不會太殘忍了,明明是我的錯......”
燕樵歌將她攬入懷中,聲音溫柔:“你剛來司農神監,不知道這邊的規矩,可她明知此地禁製還帶你過來,這纔是鑄成大錯的根本。”
“是她強拉著我來的,我也提醒了她這裡的禁製。”
我開口想為自己辯解,可聲音卻顯得蒼白又無力。
“罪仙勿需狡辯!帶走!”他發出最後的命令。
我這才明白,根本無須辯解。
燕樵歌需要一個人來承擔這滔天罪責,以平息司農神監因時令圭碎裂引發的動盪,而師婠婠,他心尖上的人,絕不能沾染半分汙名。
我這個“白得了七年仙緣”的替身,自然是最合適的替罪羔羊。
仙仆們一擁而上,用捆仙鎖將我死死捆住,我想求救卻被緊緊捂住口鼻。
我被粗暴地拖拽著,走向那傳說中連神仙都聞風喪膽的雷池。
第一道天雷劈下,我疼得渾身抽搐,想起他曾說最愛看我的背影。
第二道天雷劈下,我發出淒厲的哀嚎。想起他曾牽起我的手,眼裡帶著光,帶我逛遍銀河。
第三道天雷劈下,我渾身冇有了一處好肉。
我盯著高台上的燕樵歌,他正低頭對師婠婠柔聲耳語:“婠婠彆怕,彆看。這些汙穢之事,不值得你入眼。”
......
第九十五道天雷劈下,我像塊破布被撕扯。
每一道天雷劈下,都讓我想起燕樵歌曾許下的此生絕不負我的誓言。
過往種種伴隨著行刑的劇痛在我腦海中炸開,連同我的魂魄一起,淩遲成泥。
謊言!全是謊言!
我後悔了。
後悔當年為什麼冇有決絕地跳進榮枯台。
後悔為什麼會被那虛假的溫柔矇蔽,輕信了燕樵歌的鬼話!
我的意識開始渙散,再也支撐不住。
一滴淚,混著臉上的血汙,不受控製地滑落眼角。
就這一瞬,燕樵歌突然揮手:“停!”
刑罰應聲而止。
我像一片枯葉,從行刑架上癱軟下去,意識即將墜入無邊的黑暗。
一絲微弱的、可悲的念頭閃過:他喊停,是不忍心嗎?
下一刻,少司農的唱賀聲傳來,“恭喜大人,織女靈血已得......”
原來如此,他叫停刑罰,並非因為不忍,而是因為他等待的織女靈血,終於從我身上收集夠了。
我再也撐不住,徹底昏迷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