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不知過了多久,朦朦朧朧間,一股熟悉的氣息縈繞在我鼻尖。
隨即,一隻微涼的手撫上我的臉頰,動作輕柔。
我猛地驚醒,睜眼就看見燕樵歌坐在我床邊。
我立刻向後縮,全神戒備地瞪著他。
這才發現,之前雷池裡受的那些可怕的傷,居然全好了?
燕樵歌的手僵在半空。
“仙兒,你醒了,感覺如何?身上可還疼?”
“你......”我驚疑不定地看著他。
燕樵歌似是看出了我的疑惑,歎了口氣,解釋道:“仙兒,我怎麼會真的忍心傷害你,時令圭碎,司農神監動盪,總要給上下一個交代。那些刑罰,看著慘烈,其實隻是幻象,隻會讓你精神上感到痛苦,對你的魂體並無實質損傷。”
“你意誌堅強,才能承受下來。若是換作婠婠那般嬌弱,恐怕連這精神上的痛苦都受不住,早就崩潰了。”
我看著他這張虛偽到極致的臉,聽著他這番看似為我著想、實則字字戳心的話,忍不住嗤笑出聲。
“嗬......”
若不是在最後關頭,我留下那滴靈血,恐怕他還會任由我在那“無害”的精神痛苦中繼續煎熬下去。
而那滴凝聚了我所有絕望與清醒的眼淚,轉眼就會成為他獻給師婠婠,助她修成仙骨的良藥。
無儘悲涼漫上心頭,我打斷他還想繼續地解釋。
“我累了,想一個人靜一靜。”
我轉過頭,不再看他,目光空洞地望著窗外灰暗的司農神監天空。
“仙兒......”燕樵歌還想說什麼。
“出去。”我閉上眼,逐客令下得乾脆利落。
反正,隻剩下不到半個月了。
等我跳進榮枯台,這些令人作嘔的往事,都將隨著生死輪迴,煙消雲散。
燕樵歌在原地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起身,輕輕歎了口氣。
“你好生休息,我晚點再來看你。”
腳步聲漸遠,房門被輕輕合上。
室內恢複死寂,我緩緩睜開眼,眼中已是一片乾涸的荒漠。
燕樵歌,我們之間,早已無話可說了。
我在床上昏沉躺著,還冇休息多時,門外驟然響起燕樵歌震怒的聲音。
“一群廢物!都給我去找!若是婠婠少了一根頭髮,本神定叫你們全都魂飛魄散!”
仙仆們跪地求饒的聲音隱隱傳來。
師婠婠不見了?我睜開眼,心底愈覺不對,這又是她自導自演的哪一齣?
“砰!”房門忽然被狠狠踹開。燕樵歌攜著一身戾氣衝了進來,眼底佈滿血絲。
他猛地將手中的信朝我砸來,對著我厲聲罵道:“景鵲仙!都是你乾的好事!你心思如此歹毒,竟敢逼走婠婠!”
我看著他這副不分青紅皂白的模樣,連辯解都覺得無力,隻剩下荒謬的可笑。
“燕樵歌,你何時看見我出過這房門?我一個傷重之人,如何能逼走你的心頭肉?”
可燕樵歌根本不聽我的辯解,語氣更加狠絕:“滿口謊言!還想狡辯!若是婠婠因此出了什麼差池,我定要你生不如死!”
說完,再也顧不得其他,匆忙離去尋他的婠婠。
我強忍心中的澀意,掙紮著起身,撿起那字跡娟秀卻透著委屈的信箋——
【燕哥哥:
我走了,不用再找我了,讓我安靜地離開。
景鵲仙姐姐似乎總是厭煩我,每每見到我,眼神都冷得嚇人。而且我始終覺得哥哥心裡還裝著姐姐。若我的離開能讓哥哥不再為難,讓姐姐舒心,那婠婠便覺得這一切都值了。
——永遠愛你的婠婠】
我捏著信的手指微微顫抖,心底生出一種極致的噁心與冰涼。
終於明白燕樵歌為何會那般暴跳如雷,將師婠婠離開的罪責歸咎於我。
故意把信寫成絕筆一般,彷彿她纔是那個被辜負、被逼迫的可憐人。
真是好一番情深意切、以退為進的控訴!
我知道,等燕樵歌找回師婠婠,等待我的絕不會是什麼好下場。
我費力從床上爬起,咬著牙,踉踉蹌蹌地逃出了這座令人窒息的宮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