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師婠婠自被燕樵歌訓斥後安分守己了好一陣，重新放低姿態依偎在他身邊。
可今天她卻驚恐地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仙姿玉貌，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敗。
起初，隻是眼角細微的紋路。
她對著那麵用萬年寒玉打磨而成的鏡子，反覆端詳，告訴自己隻是錯覺。
仙體已成，理應青春永駐。
可很快，更可怕的跡象出現了。
她原本飽滿光滑的臉頰，開始微微鬆弛，觸手不再是一片緊緻的溫潤，而是帶上了一絲令人心慌的綿軟。
最讓她崩潰的是，那一頭烏黑亮麗、曾被燕樵歌讚為“流雲”的青絲中，竟悄然鑽出了幾根刺眼的白髮！
“不......不！”師婠婠尖叫著拔掉那幾根白髮，可第二天，又有更多銀絲倔強地冒出來，如同蔓延的詛咒。
她開始歇斯底裡。
宮殿裡能映出人影的器物都被她砸得粉碎，珍貴的養顏仙草被胡亂塞進口中，卻如同泥牛入海，毫無效用。
“燕樵歌！夫君！”她披頭散髮地衝進燕樵歌處理政務的大殿，抓住他的手臂，涕淚橫流，
“你看我的臉！我的頭髮！怎麼回事？仙丹是不是有問題？你快想想辦法！我不要變老！我不要變成醜八怪！”
燕樵歌從堆積如山的公務文牒中抬起頭，眉頭緊鎖。
司農神監剛經曆鬼潮衝擊，百廢待興，邊界不穩，銀河異常，無數棘手的事務讓他焦頭爛額。
他看著眼前的女子，心中湧起的不是憐惜，而是一股難以言喻的煩躁。
“婠婠，”燕樵歌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些，“仙丹絕無問題。或許是你近日心神不寧，影響了仙力運轉。你且靜心修養......”
“修養？我怎麼靜心？！”師婠婠尖叫著打斷他，指著自己眼角的細紋，
“你看不見嗎？我在變老！就在你眼前！你是天庭的大司農，你一定有辦法的對不對？就像你當初救我那樣！你再給我找靈藥，再煉一顆仙丹！”
燕樵歌看著她近乎癲狂的模樣，腦海中卻不合時宜地浮現出景鵲仙當初即使受儘委屈，也總是安靜隱忍的樣子。
兩相對比，他心底那點因師婠婠衰老而升起的不適，迅速被更大的厭倦所取代。
“司農神監剛遭大劫，萬靈躁動，邊界亟待修複，銀河之力失控......這些纔是關乎司農神監存亡的大事！”
燕樵歌的聲音冷了下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你身上的變化，不及司農神監即將麵臨的災難萬分之一重要。本神現在無暇他顧，你且回去，莫要再添亂了！”
他揮了揮手，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將師婠婠推出了殿外。
“燕樵歌！你不能這麼對我！我是你的夫人！！”師婠婠被拒之門外，絕望地拍打著緊閉的殿門，哭喊聲淒厲。
然而，殿內再無迴應。
燕樵歌已經重新埋首於案牘之中，將她徹底拋諸腦後。
師婠婠癱坐在冰冷的地上，望著殿門上映出的、自己那模糊而蒼老的輪廓，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腳底蔓延至全身。
她終於明白，那個曾經對她有求必應、視若珍寶的夫君，已經消失了。
恐慌和絕望如同毒蛇，啃噬著她的心臟。
她不能老，不能醜！她好不容易纔得到這一切，怎麼能眼睜睜看著它們溜走？
就在這時，一個陰暗的念頭，如同沼澤裡的氣泡，咕嘟咕嘟地冒了出來。
她是大司農的夫人，擁有燕樵歌親賜的權力和部分司農神監的神力。
那些最低等、最微弱的節氣官......它們的仙力，雖然卑微，但或許......可以暫時填補她流失的仙元，維持她的容貌？
這個念頭一旦生出，便瘋狂滋長。
她擦乾眼淚，整理了一下淩亂的衣冠，重新擺出大司農夫人的架勢。
“來人！”她聲音嘶啞地命令聞聲而來的仙娥，“去，給本宮帶幾個......犯了小錯、需要懲戒的節氣使過來。本夫人要親自......‘教導’他們。”
仙娥不敢違逆，很快，幾個瑟瑟發抖的節氣使被帶了進來。
師婠婠屏退左右，關上殿門。
臉上露出了一個扭曲而貪婪的笑容。
她伸出隱隱透出乾枯跡象的手，運轉起燕樵歌賦予她的、本應用來維護司農神監秩序的神力，猛地按在了其中一個節氣使的頭頂！
“啊——！”節氣使發出淒厲的慘叫，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腐朽，最後化作一縷精純卻駁雜的能量，被師婠婠貪婪地吸入體內。
一股短暫的、虛浮的暖流湧過四肢百骸，鏡中，她眼角的細紋似乎真的淡去了一絲。
師婠婠陶醉地深吸一口氣，眼中閃爍著病態的光彩。
“對......就是這樣......隻要還有仙人......我就不會老......不會醜......”
她看向剩下那幾個驚恐萬狀的節氣使，如同看著續命的良藥。
地獄空蕩蕩，惡魔在人間。
不，惡魔，就在這金碧輝煌的四季宮中，用最殘忍的方式，延續著自己虛偽的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