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我醒了。
意識像沉入深海的遊魚,掙紮著浮上冰冷的水麵。第一個感覺是困惑。
我......在哪?
周身被一片無邊無際的光河包裹。
無數細碎的光點如同螢火,縈繞在我周圍,緩慢地、持續地滲入我幾乎不存在的“身體”。
我是一縷殘魄......
這個認知浮現在混沌的腦海,帶著一絲茫然。
我是......景鵲仙?
我不是應該已經魂飛魄散了嗎?
在燕樵歌和師婠婠的大婚之上,被生生剝離三魂六魄,最後一縷殘魂投入瑤池,意識徹底湮滅於冰冷的河水中......
可為何,我還能“思考”?
緊接著,我清晰地感受到了。
那源源不斷的、滋養著我這縷微弱哀魄的溫暖力量,正是來自腳下這片無邊無際的“光河”。
這力量磅礴而古老,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親切感,
它溫柔地呼喚、引導著我,將我那些破碎的、散逸的魂魄碎片,一點點重新凝聚、修補。
這熟悉的感覺......是瑤池?
不,不完全是。
這股力量中,還蘊含著一絲更隱晦、更強大的意誌。
正是它,在我最後一縷殘魂即將消散於天地的瞬間,將我拉回,並將我的氣息徹底隱藏。
就在這溫暖的滋養中,一些更加遙遠、更加古老的記憶碎片,開始不受控製地湧入我的意識。
我看到了......更久遠的從前。
那是一片更加遼闊、更加古樸的瓊樓玉宇景象,銀河畔,一個身著綵衣的女子,正百無聊賴地攪動雲霞,織出絢爛的天衣。
她抬頭,望向那位身著金色宮裝,威儀雍容的女仙之首——金母,語氣帶著幾分嬌蠻與不耐:
【娘娘,在這瑤池天天織布實在無甚滋味,我想去人間玩一圈。】
那時的金母娘娘臉上露出一絲無奈:
【你是瑤池的第一織女,你走了,剩下的織女無人領導,要是出了差錯,你讓本宮怎麼向玉帝交代?】
女子撇撇嘴,隨手一指金母娘娘身邊那個恭敬站立、麵容俊秀卻略顯稚嫩的金童:
【您讓人先代一下我的班嘛!喏,我看您身邊這個童子就挺不錯的。他叫啥?......燕樵歌?】
她湊近那個名叫燕樵歌的金童,笑嘻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帶著幾分戲謔。
【小不點,彆擔心。姐姐我給這雲梭裡留了一縷本源力量,所以壓根用不著你費勁織布,你隻需待在邊上看著就行,多輕鬆~】
畫麵一轉。
那綵衣女子,也就是當時的織女,端起從地府孟婆那裡要來的孟婆湯,眼中閃爍著對人間煙火的嚮往。
她仰頭飲儘,然後縱身一躍,跳下了九重天,隻留下一句帶著笑意的調侃消散在風中:【走啦!這苦差事,誰愛乾誰乾去!】
而那個被指了臨時差事的金童燕樵歌,則怔怔地望著九重天的下方,眼中充滿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悸動......人間,真的有這麼好玩嗎?
當然好玩。
因為後來的他離開瑤池來到天庭司農神監,繼承了大司農之位,擁有了無上權力後,也終究踏足了人間,並在那裡,遇到了他當時以為可以許定終生的女子——師婠婠。
織女的魂魄在人間輾轉,一世又一世,經曆著悲歡離合,愛恨情仇。
百餘世的輪迴,磨礪著她的靈魂,也讓她最初的記憶被深深埋藏。
直到最後......她成了那個意外服下仙草,舉霞飛昇的孤女,景鵲仙。
而當年那個金童,卻在漫長的歲月裡,憑藉能力和機緣,一步步登上了大司農之位。
他或許一直在尋找,尋找那個曾經驚鴻一瞥、任性灑脫的織女。
當他終於找到轉世為景鵲仙的我時,那份尋找,卻早已在權力和時光中變質,摻雜了利用和算計。
溫暖的力量仍在緩緩流淌,修補著我魂魄的裂痕。
屬於景鵲仙的哀傷、織女的灑脫,逐漸地融合。
我緩緩地、徹底地“甦醒”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