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如果幽冥界有“天亮”的話。
實際上,隻是那些發光的蘑菇,漸漸……熄滅了?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種光。
從……天上?來的?
林深抬頭,看見一片……灰濛濛的“天空”?彷彿……清晨的霧?但又沒有太陽。隻有一種……均勻的,暗淡的灰光。
勉強能看清東西。
“幽冥界的……‘白天’。”常天龍解釋,“沒有太陽。隻有……幽冥之月……的……餘暉。”
幽冥之月。
林深聽說過,傳說中,幽冥界有一輪永不會落的月亮。發出……灰色的光。照亮整個幽冥界。但……不是真正的光。而是一種……陰氣?
“走吧。”胡雪卿輕聲說。
她的身影……還是那麽淡。但眼神……很堅定。
三人離開憶夢閣,朝集市西邊走去。
街道上……“人”更多了。
各種各樣的鬼魂,遊魂,精怪……都在活動。有的在擺攤,有的在逛街,有的在……爭吵?
但依舊……沒有聲音。
一切都在……寂靜中進行。
林深感覺……很不舒服。
宛如……在看一部……沒有配樂的……恐怖片?
“到了。”常天龍停下腳步。
前方,有一棟……建築?
很簡陋。像是臨時搭建的棚子?用黑色的木頭和……某種……皮革?搭成。
棚子門口,站著兩個……守衛?
不是鬼差。
是……穿著黑色盔甲的……骷髏?
眼眶裏燃燒著……幽綠的火?
“白骨衛。”常天龍低聲說,“幽冥領主……的……親衛隊。”
白骨衛。
林深心裏一緊。
他能感覺到,這兩個骷髏身上,散發著……強大的……陰氣?
比地屍鬼……強得多。
“報名……處?”林深問。
“應該……是。”常天龍點頭。
三人走過去。
骷髏守衛……轉過頭,如果那能算轉頭的話。它們的脖子……發出“哢哢”的聲響。
幽綠的眼睛……盯著他們。
“報名……侍從?”一個骷髏……開口。
聲音……很幹澀。像是……骨頭摩擦?
“是。”林深……回答。
骷髏打量他。
隨後……看向胡雪卿和常天龍。
“他們……也……報名?”骷髏問。
“不。”常天龍說,“我是……陪他……來的。”
“她呢?”骷髏指向胡雪卿。
胡雪卿……沉默。
“她……身體……不好。”林深解釋,“隻是……陪我。”
骷髏……又“哢哢”地……轉回頭。
接著……說:“進去……測試。”
測試?
林深一愣。
但骷髏……已經……讓開了路。
常天龍……拍了拍林深的肩膀:“小心。”
林深……點頭。
……走進棚子。
棚子裏……很暗。
隻有……一盞……燈籠?
掛在……中間。
燈籠下……坐著……一個人?
不,不是人。
是……一個……穿著黑袍的……影子?
看不清臉。
隻能看到……兩隻……紅色的……眼睛?
“名字。”影子……開口。
聲音……很冷。像是……冰?
“林深。”林深……回答。
“年齡。”
“十八。”
“身份。”
“……出馬仙……弟子。”
影子……抬起頭。
紅色的眼睛……盯著林深。
“活人?”它……問。
“是。”林深……承認。
不能撒謊。
在這種存在麵前……撒謊……可能……會被……看穿。
影子……沉默了一會兒。
……說:“為什麽……要……當侍從?”
為什麽?
林深……想了想。
“想……變強。”他說。
半真半假。
想變強,是真的。
但真正的目的……是找父母。
影子……又沉默了。
良久。
它……伸出……一隻手。
黑色的……手。沒有麵板。隻有……骨頭?
“握住。”它……說。
握住?
林深……猶豫。
但……還是……伸出手。
握住……那隻手。
冰涼。
一股……強大的……陰氣……湧進他的身體!
像是有……無數根……冰針……在紮他的經脈?
痛苦!
林深咬緊牙關。
但他……沒有鬆手。
因為,他感覺到……手心的黑色印記……在……發熱?
像是……在……吸收……那股陰氣?
影子……似乎……也感覺到了。
它的紅色眼睛……閃爍了一下。
它鬆開了手。
“合格。”它……說。
合格?
這麽簡單?
林深……愣住了。
“明天……早上。”影子……說,“來這裏……報到。會有人……帶你們……去城堡。”
“好。”林深……點頭。
……轉身。
離開棚子。
外麵。
常天龍和胡雪卿……等在那裏。
“怎麽樣?”常天龍問。
“合格了。”林深說,“明天……去城堡。”
胡雪卿……鬆了一口氣。
但她的眼神……依舊……擔憂。
“那個影子……”林深……問常天龍,“是什麽?”
“幽冥領主……的……‘考官’。”常天龍說,“專門……測試……侍從的……忠誠。”
忠誠?
“它……怎麽測試?”
“用陰氣……侵入你的身體。”常天龍解釋,“如果……你有……異心。會被……發現。……會被……當場……處決。”
當場處決。
林深……心裏一涼。
但……他為什麽……合格?
是因為……黑色印記?
那個印記……可以……掩蓋……他的真實想法?
“走吧。”胡雪卿說,“回去……準備。”
準備。
明天……就要進入……幽冥城堡了。
傍晚,如果幽冥界有“傍晚”的話。
那些發光的蘑菇……又……亮起來了。
紫色的,藍色的,綠色的光……照亮街道。
林深坐在憶夢閣的房間裏,看著窗外的集市。
胡雪卿……坐在他對麵。
她的身影……在燈光下……顯得……更淡了。
“你……”林深……開口,“明天……不要……去了。”
胡雪卿……抬頭。
金色的瞳孔……盯著他。
“為什麽?”她問。
“太危險了。”林深說,“你……現在……這樣。我……擔心。”
胡雪卿……沉默。
……她……笑了。
很淡。很淡的笑容。
像是一朵……即將凋謝的……花。
“我說過。”她……輕聲說,“不會……讓你……一個人。”
不會讓你一個人。
林深……心裏一酸。
“但……你會……死的。”他說。
“不會。”胡雪卿搖頭,“我……有……辦法。”
辦法?
什麽辦法?
“什麽辦法?”林深問。
胡雪卿……沒有回答。
她……站起身。
走到……窗邊。
看著……外麵的……集市。
良久。
她……說:“我……可以……暫時……附在……你的……身上。”
附身?
“就像……請仙……上身?”林深問。
“類似。”胡雪卿說,“但……不是……完全……上身。而是……寄居。在你的……識海裏。這樣……可以……節省……我的……本源。也能……隨時……幫你。”
寄居在識海裏。
林深……聽說過,出馬仙裏,有一種……“伴生”關係。仙家和弟子……共用……一個身體。但……對弟子的……負擔……很大。
“對你……有……傷害嗎?”他問。
“沒有。”胡雪卿說,“對你……可能……有。會……消耗……你的……精神力。”
精神力。
林深……不怕。
“好。”他說。
胡雪卿……轉身。
看著他。
“你真的……願意?”她問。
“願意。”林深……堅定地……點頭。
胡雪卿……又笑了。
這一次……笑容……更深了一些。
“那……現在……開始吧。”她說。
她……走到……林深麵前。
伸出手……按在他的……額頭上。
冰涼。
一股……溫和的……力量……湧入他的……腦海。
像是……一泓清泉……流進幹涸的……土地。
林深感覺……自己的意識……變得……更清晰了?
而且……腦海裏……多了一個……存在?
胡雪卿的……意識。
“能……聽見嗎?”胡雪卿的……聲音……在他腦海裏……響起。
“能。”林深……在心裏……回答。
“好。”胡雪卿說,“這樣……就可以。我……會……一直在。需要時……我會……出手。”
一直在。
林深……心裏……一暖。
“謝謝。”他說。
“傻瓜。”胡雪卿……輕聲說。
……她的……身影……消失了。
完全……融入了……林深的……身體。
房間裏。
隻剩下……林深一個人。
他……看著窗外。
集市……依舊……熱鬧。
但……他的心裏……不再……孤單。
因為,胡雪卿……在。
永遠……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