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
村子被封在金色法陣裏的第三天。
異空間裏的時間流逝很奇怪——有時候快,有時候慢。村民們起初很恐慌,但發現食物、水都還在,也沒有怪物出現,慢慢也就……習慣了。
隻是,家家戶戶門窗緊閉。
街上空無一人。
像是……一座死城。
林家老宅裏,林振山躺在床上,臉色灰白。
那天強行啟用封印核心,消耗了他太多的本源。頭發全白了,臉上皺紋深得像刀刻,眼睛渾濁無光。
柳如煙守在床邊,一遍遍給他喂藥,可他喝下去多少,吐出來多少。
“振山……”她眼淚掉下來,“你得……撐住……”
林振山艱難地睜開眼睛,看著她,又看了看站在床邊的林深。
“深子……”
“爺爺。”林深蹲下身,握住他的手。
那隻手……冰涼,幹枯,像是冬天的樹枝。
“三天……到了。”林振山喘著氣,“法陣……快崩了。”
林深點頭。
他能感覺到——懷裏的溫玉,在微微發熱。
像是……胡雪卿的殘魂,也在……蘇醒?
“等她……醒了,”林振山說,“告訴她……我……欠她一條命。”
胡雪卿救過林深。
胡天霸救過村子。
現在……
“我……也該……還了。”林振山苦笑。
“爺爺……”林深鼻子一酸。
“別哭。”林振山拍了拍他的手,“林家……男兒……流血……不流淚。”
他頓了頓。
“還有……你父母……”
林深心裏一緊。
“如果……他們真的……在幽冥界……”林振山的聲音越來越弱,“如果……你還想……找到他們……”
他掙紮著坐起來。
柳如煙想扶他,被他擺手推開。
他從枕頭底下,摸出……一樣東西。
一塊……玉佩。
青色的,溫潤的,上麵刻著一個……複雜的符文?
“這是……”林深接過玉佩。
入手……溫熱。
像是……有生命?
“你父親……留給你的。”林振山說,“十年前……他失蹤前……交給我的。說……如果有一天……你走上了……這條路……就把這個……給你。”
林深看著玉佩。
青色的光,在表麵……流轉。
像是……呼吸。
“這是什麽?”
“通……幽冥……玉佩。”林振山解釋,“可以……短暫……開啟……通往幽冥界……的通道。”
短暫……開啟通道?
“但……隻能用一次。”他說,“而且……需要……純陰之血……啟用。”
純陰之血……
林深的血。
“你……”林振山看著他,“想……進去嗎?”
進去?
幽冥界?
那個……進去了就……出不來的地方?
林深沉默了。
他看著玉佩。
看著床上虛弱的爺爺。
看著窗外……漸漸黯淡的金色法陣。
然後……
“想。”
他想進去。
想……找到父母。
哪怕……他們真的……變成了惡鬼?
哪怕……自己……也出不來了?
他想。
因為……
他們是……他的父母。
“好。”林振山點頭,“那就……去。”
他頓了頓。
“但……不是現在。”
“什麽時候?”
“等你……變強了。”林振山說,“等你……能……活著……出來的時候。”
活著……出來……
可能嗎?
“胡雪卿……會幫你。”林振山說,“她是……九尾天狐後裔。雖然……現在隻剩三尾……但……她懂……幽冥界的……法則。”
他看向林深懷裏的溫玉。
“等她……醒了……你們……一起……去。”
一起……
林深握緊溫玉。
涼意……從手心傳來。
像是對……承諾的……回應?
傍晚。
金色法陣……開始崩解。
像是……玻璃碎裂的聲音。
哢嚓……哢嚓……
然後——
金色的光……慢慢褪去。
村子……重新……出現。
在……現實世界裏。
村民們小心翼翼地推開窗戶,探出頭。
街上……空蕩蕩的。
沒有怪物。
沒有黑衣人。
隻有……夕陽。
金色的夕陽。
照在……青磚灰瓦上。
像是什麽……都沒發生過。
可……林深知道。
一切……才剛剛開始。
深夜。
山神廟。
林深坐在蒲團上,手裏攥著……溫玉。
月光從破敗的窗戶照進來,在地上投出……斑駁的光影。
廟裏……很安靜。
隻有……心跳聲。
他的心跳。
還有……
溫玉裏……微弱的……脈動?
像是……胡雪卿的……魂……
在……蘇醒?
突然——
溫玉……亮了。
白色的光。
從玉佩裏……湧出來?
化作……一個人形?
月白色的長裙。
銀色的狐紋。
三條……蓬鬆的……狐尾。
金色的瞳孔。
胡雪卿。
她醒了。
雖然臉色……依舊蒼白。
雖然氣息……依舊虛弱。
但……
她醒了。
“你……”林深站起身,“沒事了?”
胡雪卿搖頭。
“本源……耗盡。現在……隻是……殘魂。”
她頓了頓。
“但……夠用了。”
夠用?
“夠……幫你……變強。”她說,“夠……帶你……進幽冥界。”
進幽冥界……
找父母……
“你……想好了嗎?”胡雪卿問,“進去了……可能……就出不來了。”
林深看著她。
金色的瞳孔裏……
倒映著……月光。
還有……他的臉。
然後……
“想好了。”
接下來的三天。
林深跟著胡雪卿……修煉。
在……異空間裏。
村子雖然回到了現實世界,但胡雪卿用殘餘的力量……開辟了一個……小型的異空間。
時間流速……不同。
外麵一天……
裏麵……一個月。
三天……
三個月。
三個月裏——
林深學會了……畫符。
真正的符。
驅邪符,鎮鬼符,破陣符……
三個月裏——
林深學會了……請仙。
真正的仙。
胡天霸,黃三太爺,常家仙……
三個月裏——
林深學會了……戰鬥。
真正的戰鬥。
跟……胡雪卿打。
雖然她隻是殘魂……
雖然她隻用了一成力量……
可……
他一次都沒贏過。
但……
他一次都沒放棄過。
三個月後。
異空間裏。
林深坐在……山頂上。
看著……遠處的夕陽。
紅色的夕陽。
像……血。
像……那晚的……紅月。
“準備好了嗎?”
胡雪卿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林深回頭。
她站在那裏。
月白色的長裙。
在風裏……飄蕩。
金色的瞳孔……
看著他。
“嗯。”林深站起身,“準備好了。”
“那就……開始吧。”
胡雪卿走到他麵前。
伸手……
握住……他的手。
然後——
她低頭。
吻……在他的……額頭?
冰冷的吻。
像是……雪。
融化……在麵板上。
“以……胡家……仙家……之名……”
“與你……定下……仙凡……之誓。”
她頓了頓。
“此生……此世……”
“不離……不棄。”
“共生……共死。”
話音落——
一道……金色的契約。
從兩人的……掌心……浮現?
化作……兩個……符文。
一個……在他手心。
一個……在她手心。
然後……
消散。
融入……魂魄。
“契約……已成。”胡雪卿鬆開手,“現在……你是我……真正的……出馬弟子。”
真正的……
林深看著她。
金色的瞳孔裏……
有……他的倒影。
還有……
一絲……
他從未見過的……
溫柔?
“胡雪卿……”
“嗯?”
“謝謝你。”
胡雪卿愣了一下。
然後……
笑了。
第一次……
真正地……笑了。
“傻子。”
她轉過身。
看著……遠處的夕陽。
“走吧。”
“去哪?”
“幽冥界。”
她頓了頓。
“找你父母。”
一個月後。
村子……恢複了平靜。
李寡婦、張鐵匠、李老師……回來了。
他們不記得……發生了什麽。
隻記得……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裏……
有血。
有怪物。
還有……
兩個影子?
一男一女?
在……保護他們?
沒有人知道……那是誰。
除了……
林振山。
他站在院子裏。
看著……山神廟的方向。
手裏……
攥著……一塊玉佩。
青色的玉佩。
那是……
林深留下的。
他說……
“爺爺,等我回來。”
“等我……帶爸媽……回來。”
林振山握緊玉佩。
眼眶……紅了。
“孩子……”
“一定……要活著……”
“回來。”
同一時間。
幽冥界。
入口。
林深站在……黑暗的邊緣。
手裏……
握著……胡雪卿的手。
冰冷的……手。
“怕嗎?”她問。
“怕。”林深老實說,“但……更怕……不進去。”
“為什麽?”
“因為……”林深看著……黑暗深處,“他們在……等我。”
他們……
父母……
在……等他。
哪怕……
他們已經……
變成了……惡鬼?
他……也要去。
因為……
他們是……他的父母。
“走吧。”胡雪卿說。
“嗯。”
兩人……牽手。
走進了……黑暗。
幽冥界……
我們來了。
父母……
我們來了。
等我們……
找到你們……
然後……
帶你們……
回家。
(第一卷·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