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老的身體在崩解。
麵板像幹枯的樹皮一樣剝落，露出底下……黑色的，腐爛的肉。眼眶凹陷成兩個空洞，裏麵有……暗紅色的光在閃爍？嘴巴裂到耳根，露出……參差不齊的，像是野獸的尖牙。
他的聲音變了。
不再是那個和藹的老村長。
而是……嘶啞，扭曲，像是兩塊生鏽的鐵在摩擦。
“幽冥領主……的傀儡……”他咧嘴笑，黑色的口水從嘴角滴下來，“七十年前……被封印……現在……終於……出來了……”
林深後退一步，手裏的柴刀握得更緊。
“你……到底是什麽東西？”
“我？”陳老——或者說，那個占據陳老身體的傀儡——歪了歪頭，“我是……山本正雄的……哥哥。山本……正一。”
山本正一。
山本正雄的……哥哥？
可山本正雄死的時候……四十歲？
那他哥哥……應該也差不多……
“我……不是人。”山本正一繼續說，“我是……幽冥領主……用鬼子陰陽師的屍體……煉成的……傀儡。專門……潛伏在……人間。為……幽冥界……收集……祭品。”
他頓了頓。
“七十年前……山本正雄……那個廢物……失敗了。被……林振山……殺了。封印……也……封上了。”
他的聲音裏……帶著恨。
“我被……一起……封進去了。在裏麵……等了……七十年。”
“現在……封印……鬆動了。”
“我……出來了。”
他看向林深。
“而你……純陰之體……天生通靈……是最好的……祭品。”
林深心裏一沉。
所以，從一開始……
他就是……目標？
那些失蹤的人……
李寡婦，張鐵匠，李老師……
都是……幌子？
為了……掩蓋真正的目的？
“為什麽……”他咬牙，“為什麽……選我？”
“因為……”山本正一笑得更詭異了，“你父母……當年……發現了……我們的計劃。”
林深一愣。
父母？
“林遠山……白素心……”山本正一緩緩說，“十年前……他們……在調查……幽冥通道。發現了……我們的……存在。”
他頓了頓。
“為了……阻止……他們……進了……幽冥界。”
進了……幽冥界？
自己進去的？
為了……阻止？
“他們……還活著？”林深聲音發顫。
“活著？”山本正一搖頭，“進了……幽冥界……的人……從來……沒有……活著……出來的。”
他頓了頓。
“他們……現在……應該……已經……變成……惡鬼……的一部分了。”
變成……惡鬼的一部分？
林深腦子裏，轟的一聲。
十年了……
他一直抱著希望……
希望父母還活著……
希望有一天，他們會回來……
可現在……
“你……撒謊！”他嘶吼。
“撒謊？”山本正一冷笑，“你……可以……不信。但……今晚……子時……山神廟……你會……見到……他們的。”
他頓了頓。
“當然……是以……惡鬼的……形態。”
說完，他的身體……開始……膨脹？
不是膨脹。
是……重組？
黑色的霧氣從身體裏湧出來，纏繞，凝結……
最後……
化作一個……三米多高，渾身長滿黑色鱗片，頭頂一對尖角，背後一雙……破爛的肉翅的……
怪物。
幽冥領主的……傀儡。
真身。
“來吧……”它的聲音，像是雷鳴，“讓我……看看……林家……第三代……有多少……本事……”
它抬起……爪子。
漆黑的，尖銳的，像是……五把匕首。
朝林深……抓來！
“退後！”
林振山衝上前，一把推開林深。
然後——
他舉起棗木柺杖，咬破舌尖，噴出一口……血？
血噴在柺杖上。
柺杖上的符文，猛地……炸開！
金光！
刺眼的金光！
像是……太陽？
從柺杖裏……湧出來？
化作……一把……巨大的，金色的……劍？
“胡天霸……”林振山嘶吼，“借……我……力量！”
話音剛落——
他的身體，開始……變化？
肌肉膨脹，青筋暴起，眼睛……變成……綠色？
像是……狼？
不，像是……狐？
胡家的……仙家。
胡天霸。
附身。
“山本家的……雜碎……”林振山——或者說，胡天霸——咧嘴笑，“七十年了……還是……這麽……沒長進……”
他一揮劍。
金色的劍氣，斬向……怪物。
鐺！
像是砍在鋼鐵上。
怪物倒退三步，胸口的鱗片……裂開一道縫？
黑色的血，流出來？
“胡家……大將……”怪物嘶吼，“你……也……老了……”
它張開嘴。
一道……黑色的，粘稠的……液體？
像是……毒？
射向……胡天霸。
胡天霸舉劍一擋。
嗤嗤嗤……
毒液濺在劍上，發出……腐蝕的聲音？
金色的劍……黯淡了幾分？
胡天霸皺眉。
“本源……受損……太重……”
昨晚跟黑衣人打，今天又……強行請神……
他的身體……撐不住了。
“爺爺！”
林深衝過來，扶住他。
“沒事……”林振山搖頭，臉色蒼白，“但這家夥……比我想象的……強……”
不是強。
是……不要命。
山本正一這具傀儡，本來就是……死的。
它不怕受傷，不怕疼痛，甚至……
不怕死。
它隻想……完成任務。
帶走……林深。
當……祭品。
“深子……”林振山抓住他的手，“你……聽我說……”
“不！”林深搖頭，“我要……跟你一起……打！”
“打不過。”林振山苦笑，“我們……現在……都不是……它的對手。”
他頓了頓。
“隻有一個……辦法。”
“什麽辦法？”
“用……封印。”林振山說，“把這裏……封起來。”
封起來？
這裏……是村子啊。
怎麽封？
“用……山神廟的……封印力量。”林振山解釋，“山神廟底下……有一個……封印核心。隻要……啟用它，就能……把整個村子……暫時……封進……異空間。”
異空間？
“那……裏麵的人……”
“會……活著。”林振山說，“但……出不來。外麵的人……也進不去。”
他頓了頓。
“這樣可以……拖延時間。等到……胡雪卿醒來……或者……你……變強了……再……想辦法。”
拖延時間……
封閉村子……
讓所有人……被困在裏麵？
“可是……”
“沒時間了。”林振山站起來，“山本正一……不會給我們……更多時間。它今晚……就要……舉行儀式。”
他看向林深。
“你……決定。”
林深沉默了。
看著眼前的怪物。
看著虛弱的爺爺。
看著……懷裏的溫玉。
然後……
咬牙。
“好。”
半小時後。
山神廟。
神像前。
林振山、林深、柳如煙……站在一起。
他們麵前，擺著……七樣東西。
七枚……銅錢的……殘片。
山本正一的……傀儡殘骸。
還有……那根……封印核心的……骨頭。
林振山咬破手指，在骨頭上一筆一劃……畫符。
血符。
“以血為引……以魂為契……”
“啟用……封印……封閉……山村……”
每一筆，都帶著……最後的……力量。
每一劃，都消耗……他的……壽命。
他的頭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白。
他的麵板，開始……出現皺紋。
像是……老了十歲？
“爺爺！”林深想阻止。
“別動！”林振山低吼，“就快……成了……”
最後一筆。
符成。
骨頭……炸開！
化作……無數的，金色的……光點？
光點在空中……凝聚，重組……
化作……一個……巨大的，金色的……法陣？
籠罩……整個村子？
然後——
村子……開始……模糊？
像是……隔了一層……水？
不，像是……隔了一層……空間？
封閉……成功了。
村子……被……封進了……異空間。
暫時……安全了。
但代價是……
林振山倒下。
倒在……地上。
臉色……灰白。
像是一下子……老了……二十歲？
“爺爺！”林深衝過去，扶住他。
“沒事……”林振山勉強笑了笑，“隻是……累了……”
他看向……遠處。
村子……在……金色法陣裏……慢慢……消失？
不，不是消失。
是……被……隔離了。
外麵的世界……進不去。
裏麵的世界……出不來。
“三天……”他輕聲說，“這個封印……隻能……維持……三天。”
三天後……
法陣……會……崩潰。
村子……會……重新……出現。
到時候……
“你必須……在三天內……變強。”林振山看著林深，“強到……能對付……山本正一。強到……能……阻止……儀式。”
林深點頭。
“我……會。”
他握緊……手裏的……溫玉。
胡雪卿……在……裏麵。
沉睡。
等她……醒來。
等他……變強。
然後——
一起……
麵對……真相。
麵對……父母……的……下落。
麵對……幽冥界……的……威脅。
路……還很長。
但……
他……必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