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背著二柱,拚命往林子外跑。
二柱還很虛弱,身體軟綿綿的,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裏撈出來,冷汗把衣服都浸透了。他趴在林深背上,嘴裏喃喃自語:“我……我夢見……好多血……好多……”
“別說話,省點力氣。”林深咬牙。
他自己也傷得不輕。胸口挨的那一腳,肋骨可能裂了,每跑一步都鑽心地疼。可他知道不能停——身後那些黑衣人,隨時可能追上來。
回頭看了一眼。
老林子深處,金光和黑氣還在碰撞。
爆炸聲此起彼伏,像是過年放鞭炮。樹木在倒塌,地麵在震動,整個林子像是要翻過來。
胡雪卿……
她能擋住三十個黑衣人嗎?
林深不知道。
他隻知道,自己必須把二柱安全帶回村裏。這是胡雪卿給他下的命令,也是……他唯一能做的事。
林子深處,戰場中心。
胡雪卿站在空地上,三條狐尾在身後緩緩擺動,白色的火焰在尾巴尖上跳躍,像是三朵盛開的蓮花。
她對麵,三十個黑衣人,呈扇形包圍。
領頭的那個,手裏舉著黑蓮旗。旗上的蓮花是暗紅色的,像是用血繡的,在夜風裏飄動時,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冤魂在哭。
“胡家……仙家……”領頭黑衣人開口,聲音像是兩塊石頭摩擦,“交出……那個少年……饒你……不死。”
胡雪卿笑了。
那笑容很美,卻美得讓人心底發寒。像是雪山頂上盛開的雪蓮,冰冷,孤傲,遙不可及。
“饒我?”她輕聲說,“就憑你們這些……幽冥界的走狗?”
她抬起手,五指張開。
掌心裏,浮現出一團白色的火焰。
火焰不大,隻有拳頭大小。可它出現的那一刻,周圍的溫度,瞬間降到了冰點。
不是冷,是……一種更可怕的,像是連靈魂都能凍結的寒意。
“狐火……”領頭黑衣人的聲音,終於帶上了一絲……恐懼?
“算你還有點見識。”胡雪卿說,“那麽……準備好死了嗎?”
話音未落,她手一揮。
白色的火焰,飛了出去。
不是飛向某個黑衣人,而是……飛向天空。
火焰在空中炸開,化作無數細小的火星,像是一場白色的雪,緩緩飄落。
很美。
可那些黑衣人,卻像是見到了最可怕的東西。
“跑——!”
領頭黑衣人嘶吼。
可已經晚了。
火星落下。
落在黑衣人身上。
嗤嗤嗤——
像是冷水滴進熱油鍋,火星接觸的地方,冒起一股股黑煙。不是燒焦的味道,是……更詭異的,像是靈魂被灼燒的味道。
一個黑衣人,被火星落在肩膀上。
他慘叫——雖然那聲音不像是人發出來的——身體開始……融化。
不是血肉融化,是……像蠟燭一樣,一點點變軟,變粘,最後……化成一灘黑色的泥。
其他黑衣人,也在融化。
三十個黑衣人,三十灘黑泥。
整個過程,不到十秒。
領頭黑衣人,因為站在最後,隻被火星濺到了一點。
他的一條胳膊,化成了泥。
可他沒死。
“胡雪卿……”他咬牙切齒,“你……會後悔的……”
胡雪卿沒說話。
她抬手,準備補一刀。
可就在她抬手的瞬間,身子……晃了一下。
臉色,白了幾分。
三條狐尾上的火焰,也黯淡了一些。
使用狐火,消耗太大了。
以她現在的狀態——隻剩三尾,修為大跌——強行催動狐火,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領頭黑衣人發現了她的虛弱。
“嘿嘿……”他咧嘴笑,“你……也到極限了……”
他舉起黑蓮旗,用力一揮。
旗麵展開,上麵的血蓮,突然……活了。
花瓣一片片剝落,飄在空中,化作……無數黑色的蝴蝶。
蝴蝶朝胡雪卿飛去。
每一隻,都帶著濃濃的……死亡氣息。
胡雪卿皺眉。
她現在這狀態,對付這些蝴蝶……有點麻煩。
可她沒有退。
身後,是林深和二柱逃跑的方向。
她退了,他們就……危險了。
“罷了……”
她歎了口氣。
然後,閉上了眼睛。
再睜開時,金色的瞳孔裏,白色的火焰……熄滅了。
取而代之的,是……銀色的光。
像是月光,卻比月光更冷,更亮。
她身後,三條狐尾,突然……變長了。
不是長度變長,是……數量?
不,還是三條。
可每一條尾巴上,都浮現出……複雜的銀色符文。
符文在發光,在流動,像是……活了過來。
“本來……不想用這招的。”胡雪卿輕聲說,“但你們……逼我的。”
她抬起手,打了個響指。
啪。
清脆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
然後——
所有的黑色蝴蝶,突然……停住了。
停在空中,一動不動。
像是……被凍住了。
不,不是凍住。
是……時間?
領頭黑衣人,臉色徹底變了。
“時間……法則……”他的聲音在發抖,“你……你怎麽可能……”
胡雪卿沒回答。
她走到那些蝴蝶麵前,伸手,輕輕一點。
哢嚓。
像是玻璃碎裂。
所有的蝴蝶,碎成了粉末。
黑色的粉末,在月光下飛舞,像是……一場黑色的雪。
然後,她看向領頭黑衣人。
“該你了。”
黑衣人轉身就跑。
可他發現,自己……動不了。
不是身體動不了,是……周圍的一切,都慢了。
風慢了,樹葉慢了,連他自己的心跳……都慢了。
隻有胡雪卿,還在動。
她走到他麵前,伸手,按在他額頭上。
“安息吧。”
輕輕三個字。
黑衣人感覺到,自己的意識……在消散。
不是死亡。
是……回歸虛無。
最後一眼,他看到胡雪卿的臉色,白得像紙。
還有她身後的三條狐尾,在……變淡?
然後,黑暗。
林深背著二柱,終於跑出了老林子。
回到村口時,天已經快亮了。
東邊的天際,泛起魚肚白。星星在褪去,月亮在西沉。
他累得幾乎虛脫,胸口的傷疼得厲害,每喘一口氣都像是有刀子在割。
可他還不能休息。
他把二柱送到王老蔫家——老人一夜沒睡,守在門口,眼睛都哭腫了。看見兒子回來,抱著他又哭又笑。
林深沒多解釋,隻說在林子邊撿到的。
然後,他轉身,朝老林子跑去。
他要回去找胡雪卿。
剛跑到林子入口,就看見……一個人影,從裏麵走出來。
是胡雪卿。
她走得很慢,臉色蒼白得嚇人。三條狐尾垂在身後,幾乎……看不見了。
“胡……”林深跑過去,扶住她。
胡雪卿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隻是身子一軟,倒在了他懷裏。
“胡雪卿!”
林深慌了。
他抱著她,感覺到她身體冰涼,像是……沒有溫度。
“送我……回山神廟……”她虛弱地說,“然後……你回家……三天之內……別來找我……”
“可是……”
“聽話。”她閉上眼睛,“我……需要……休息……”
林深咬牙,背起她,朝山神廟跑去。
他感覺到,背上的胡雪卿,越來越輕。
像是……要消失了。
他心裏,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恐懼。
如果她真的……消失了?
他該怎麽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