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棵巨樹,比想象的還要大。
站在樹下抬頭看,樹冠高得望不到頂,像是撐起了整個夜空。樹幹粗得離譜,十人合抱都嫌不夠。樹皮是暗褐色的,裂開一道道深溝,像是老人臉上的皺紋。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個樹洞。
洞口有三四人高,裏麵黑得像是墨汁。站在洞口,能感覺到一股陰冷的風,從深處吹出來,帶著一股……腐爛的味道。
胡雪卿站在洞前,金色的瞳孔盯著黑暗深處。
“最後一枚銅錢,在裏麵。”她說。
林深握緊手裏的柴刀——雖然他知道,這把刀對裏麵的東西,可能沒什麽用。
“洞裏有什麽?”他問。
“不知道。”胡雪卿搖頭,“但肯定……不是什麽好東西。”
她抬手,指尖亮起一團白光,朝洞裏扔去。
光球飛進去,照亮了一小段路。
洞壁是潮濕的岩石,長滿了青苔。地麵是鬆軟的泥土,印著……很多腳印。
不是人的腳印。
是……獸爪的印子。
“山魈的巢穴。”胡雪卿說,“看來,它們把這兒當大本營了。”
她正要往裏走,突然停住了。
金色的瞳孔,轉向林子另一個方向。
“有人來了。”她說。
林深一愣。
這大半夜的,老林子深處,誰會來?
很快,他聽到了聲音。
腳步聲,很輕,但雜亂。不止一個人。
還有……嗚咽聲。
像是什麽人,在哭。
“過去看看。”胡雪卿朝聲音的方向走去。
林深跟上。
穿過一片密林,前麵是一片空地。
空地上,站著三個人。
不,準確說……是三個“人”,在做什麽儀式。
他們穿著黑色的鬥篷,看不清臉。手裏拿著奇怪的器具——一個鈴鐺,一麵銅鏡,還有一把……沾血的匕首。
在他們中間,跪著一個人。
是二柱。
林深的同桌,王老蔫的兒子。
他跪在地上,眼神空洞,像是丟了魂。身上隻穿著一件單衣,在夜風裏瑟瑟發抖。最詭異的是——他的眉心,有個暗紅色的印記,正在……發光。
“魂引儀式。”胡雪卿的聲音冷得像是冰,“他們在啟用二柱體內的銅錢標記。”
啟用?
林深心裏一沉。
如果儀式完成,二柱會不會……也變成祭品?
“得阻止他們。”他說。
“嗯。”胡雪卿點頭,“但小心。那三個人……不簡單。”
話音剛落,三個黑衣人,同時轉過頭。
鬥篷下麵,是三張……慘白的臉。
沒有眼睛,隻有兩個黑洞。沒有鼻子,隻有兩個窟窿。嘴巴咧到耳根,露出……尖利的牙齒。
不是人。
是……什麽東西的傀儡?
“活人……打擾……”中間那個黑衣人開口,聲音像是用指甲刮玻璃,“死……”
他們朝這邊走來。
動作很僵硬,像是提線木偶。可速度……很快。
胡雪卿抬手,畫了個符。
金光閃過。
三個黑衣人,被震得後退幾步。
可馬上,又圍了上來。
而且……林子深處,又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更多的山魈,從四麵八方湧來。
這次,至少……五十隻。
“麻煩。”胡雪卿皺眉,“你先去救二柱。這些人……我來對付。”
林深咬牙,朝二柱衝去。
黑衣人想攔,被胡雪卿一道金光打飛。
林深跑到二柱身邊,抓住他的肩膀。
“二柱!醒醒!”
二柱沒反應。
眼神依舊空洞,眉心的印記,越來越亮。
林深想起陳老說的話——銅錢裏的冤魂,會侵蝕宿主的魂魄。
必須……打斷儀式。
他看向那三個黑衣人。
他們正在唸咒,手裏的鈴鐺和銅鏡,發出詭異的光。
儀式不能停。
除非……毀掉法器。
林深握緊柴刀,朝中間那個黑衣人撲去。
黑衣人沒躲——或者說,不屑躲。
他抬起手,手裏的匕首,朝林深刺來。
林深側身躲過,柴刀砍向他的手腕。
鐺!
像是砍在鐵上。
黑衣人的手腕,隻留下一道白印。
而林深的虎口,被震得發麻。
這玩意兒……刀槍不入?
“愚蠢……”黑衣人咧嘴笑,“凡人……也想……傷我?”
他一腳踹出。
林深倒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胸口像是被大錘砸中,差點背過氣去。
“深子!”
胡雪卿的聲音,帶著一絲……怒意。
她抬手,一道金光,射向黑衣人。
黑衣人舉起銅鏡。
金光打在鏡麵上,竟然……被反彈了回來。
胡雪卿側身躲過,臉色更冷。
“幽冥法器……你們……果然跟幽冥界有勾結。”
黑衣人嘿嘿笑:“胡家……仙家……也不過如此……”
胡雪卿沒說話。
她閉上眼睛。
再睜開時,金色的瞳孔裏,燃起了……白色的火焰。
三條狐尾,猛地張開。
每一條尾巴上,都浮現出複雜的符文。
“本來……不想動真格的。”她的聲音,像是從九天之外傳來,“但你們……惹怒我了。”
她抬手,五指虛握。
空氣突然凝固。
時間,像是……停止了。
三個黑衣人,動作僵在半空。
所有的山魈,也像是被施了定身術,一動不動。
隻有胡雪卿,還在動。
她走到中間那個黑衣人麵前,伸手,抓住他的脖子。
“幽冥界的走狗……”她輕聲說,“就該……滾回幽冥去。”
手一捏。
黑衣人的脖子,碎了。
不是骨折的聲音,是……像玻璃碎裂的聲音。
然後,他的身體,開始……崩解。
從脖子開始,裂痕蔓延全身。最後,砰的一聲,化作一蓬黑灰,散在地上。
另外兩個黑衣人,也開始崩解。
他們想跑,可動不了。
隻能眼睜睜看著自己,一點點……變成灰。
十秒鍾。
三個黑衣人,全滅。
胡雪卿轉身,看向二柱。
她走到他麵前,伸手,按在他眉心。
“出來。”
輕輕兩個字。
二柱身體一震。
眉心的印記,突然……裂開了。
一道黑氣,從裏麵鑽出來,在空中扭曲,想要逃。
胡雪卿抬手,抓住那團黑氣。
“七十年的冤魂……”她看著手裏的黑氣,“也該……安息了。”
手一握。
黑氣消散。
二柱身子一軟,倒了下去。
林深掙紮著爬起來,跑到他身邊。
“二柱!”
二柱的眼睛,慢慢聚焦。
他看著林深,一臉茫然:“深子……我……我怎麽在這兒?”
他沒事了。
儀式被打斷,銅錢標記被清除。
可林深心裏,沒有輕鬆。
因為……
更多的黑衣人,從林子深處,走了出來。
這次,不是三個。
是……三十個。
而且,領頭的那個,手裏拿著的……是一麵黑色的旗。
旗上,繡著一朵……滴血的蓮花。
黑蓮教。
胡雪卿的臉色,終於變了。
“撤退。”她對林深說,“帶二柱走。”
“那你……”
“我斷後。”她轉身,麵對那三十個黑衣人,“快走!”
林深咬牙,扶起二柱,朝林子外跑去。
身後,傳來爆炸聲。
金光,黑氣,交織在一起。
像是……地獄的門,開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