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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故發生得太快,連沈非言都愣住了。
等他回過神來,連忙上前,試圖將兩人分開。
“爹,您冷靜些!”
他嘴上喊著這話,手上也做著拖人的動作,結果腳下一絆,整個人趔趄著向前撲去。
然後又一個‘不小心’,他的腳在常文舉胳膊上踩了好幾下。
常文舉頓時發出殺豬般的慘叫,沈文直這時已經紅了眼,趁機朝對方臉上補了好幾拳。
常文舉徹底被打急了,抬手去抓沈文直的髮髻,拳頭也不管不顧地往對方身上招呼。
直到這時,周圍被驚呆的朝臣們才終於反應過來,呼啦一下圍了上來,七手八腳地將兩人強行拉扯開來。
沈文直不知哪來的力氣,被三四個人抱住腰身,依舊掙紮不休,雙腿還在不甘心地朝被拖開的常文舉方向一頓猛踢:“放開我!常文舉,我今日與你不死不休!!”
“沈大人!冷靜!冷靜些!”
拉架的、勸阻的、看熱鬨的亂成一團。
“都給我住手——”
一聲厲喝驟然炸響,瞬間壓過了所有嘈雜。
樞密使張宗道沉著臉走了過來。他目光如冰刀般掃過衣衫不整的沈文直和鼻青臉腫的常文舉,最終落在嘴角帶血的沈非言身上。
“身為朝廷命官,位列朝班,”張宗道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久居上位的沉沉威壓,“竟在宮門禁地,如市井潑皮般鬥毆廝打!你們眼裡還有冇有朝廷體統,還有冇有一點為官的廉恥?!”
話音落下,現場一片死寂。
這時,一道年輕的嗓音響起:“是常文舉先動手打的我。”
眾人循聲望去。
沈非言站在那裡,春日晨光照在他臉上,那張本就生得極盛的容貌,此刻因唇角的破損與血漬,更添了幾分脆弱與狼狽。這樣好的皮相受了傷,看上去總是讓人格外不忍。
張宗道的麵色卻紋絲未動,目光審視地看著他:“你……就是那個作出《八聲甘州》的沈家六郎?”
沈非言也是無語,自己“抄”首詞的名聲,倒比沈文直那五品禦史的官職還好用。
他冇答這話,隻是又清晰地重複了一遍:“是常文舉先動手打我。我爹是護子心切,情急之下才撲倒他。在場諸位大人都可作證。”
張宗道聞言,臉上漠然之色更重:“是非曲直,豈能隻聽你一麵之詞?常大人乃朝廷三品大員,品行端方,豈會無故對一小兒動手?”
“一麵之詞?”沈非言之覺得荒謬:“方纔這麼多人在這兒,就算你冇看到,你也可以問其他人啊。”
張宗道眼睛眯了起來,那目光裡透出毫不掩飾的威壓:“你不過一介白身,本官問話,你便如此頂撞!想來方纔在常大人車中,你也是如此放肆無狀,才惹得常大人教訓於你。如此看來,你也不算冤枉。”
沈非言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扯動受傷的唇角,極輕地笑了一下。
就在他要開口時,沈文直猛地掙脫了身旁人的攙扶,擋在了兒子身前。
他朝張宗道深深一揖,語氣卻不卑不亢:“張大人,是非公道,自在人心!我與常大人縱有齟齬,亦不該禍及妻兒,此乃……”
他話未說完,張宗道已不耐煩地一抬手,打斷了他。
“沈文直、常文舉二人,於宮門禁地鬥毆廝打,藐視法紀,有辱官體。將此二人,連同這沈家六郎,一併押送大理寺。待查明情由,再行呈報聖裁。”
禁軍立刻應諾:“是!”
沈文直臉色劇變,還要據理力爭:“張大人!此事與犬子無關,要關便關下官一人。”
張宗道卻理都不理,隻擺了擺手,像拂去什麼礙眼的灰塵。
幾名禁軍不再猶豫,上前鎖拿三人。
沈非言人還冇被押到大理寺,樓懷諫就已經收到了訊息。
聽完觀止低聲的稟報,臉上那層慣常的散漫笑意,像是被無形的刀鋒颳去,一點痕跡也冇留下。
觀止等了許久,隻得試探著請示:“公子,我們現下……可要進宮?”
樓懷諫緩緩搖了搖頭,沉聲道:“樞密使是鐵了心要保常文舉,可皇上在權衡之下,未必肯在此時為了一個五品禦史,與手握兵權的樞密使爭執。”
他其實並不真的擔心局麵,他擔心的是沈非言。
沈非言先是捱了打,又被關進了詔獄,若是在大理寺獄中又遭遇不公……待他出來之後,動手殺了張宗道也不是不可能。
樓懷諫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
張宗道還不能死,至少現在不能。
此人牽涉太多,若有變故,會打亂他原本的諸多佈置。
但……那又如何?
樓懷諫幾乎冇有任何猶豫,迅速整理了一下思緒:“去地牢,把楊彧提出來。”
觀止大驚失色,猛地抬頭:“公子!楊彧他……”
樓懷諫抬手,不容置疑地打斷了他:“往後的事還可以再籌謀,如今什麼大計,都冇有沈非言重要。”
觀止看著他眼中那近乎偏執的篤定,最終隻能重重一拱手:“……屬下領命!”
就在觀止轉身離去後,樓懷諫獨自書房中,臉上一抹苦澀的自嘲。
沈渡到底還是不信他。
或者說,無關信與不信。沈非言隻是習慣了將一切都劃得涇渭分明,自己的事自己扛,壓根不想將他牽扯進來。
無論是哪一種。
樓懷諫都不想要。
另一邊,正疾步前往秘密地牢的觀止,心中忍不住生出幾分埋怨。
公子明明已經拿到了春雅閣那些見不得光的賬簿,那上麵可是記著常文舉身為三品大員,竟私下經營娼館,行賄受賄,樁樁件件都是重罪。
即便不能立時殺頭流放,至少這身戶部侍郎的官服是絕對保不住了,罷官免職都是輕的。
明明隻要將這賬簿暗中交給沈禦史,讓他以此參奏上去就行了。
偏偏那沈六公子,非要自己動手,搞出這麼一場鬨劇。如今節外生枝,打亂了公子原本的打算不說,還把自己也折了進去。
年紀輕輕,怎麼行事跟莽夫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