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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一聲悶響。
沈非言的拳頭，正正好印在了沈文直的右眼眶上。
“唔……”沈文直痛得悶哼一聲，抬手捂住了眼睛，踉蹌後退。
“夫君——！”何淨秋嚇得驚撥出聲，快步衝了過來。
沈非言也嚇了一跳，連忙一把抓住他的前襟，穩住了沈文直向後倒的趨勢。
“爹，您冇事吧？”
沈文直疼得說不出話，隻是捂著眼睛一個勁地擺手，齒間不受控製地發出抽氣聲。
過了好半晌，他才慢慢放下手，小心翼翼地眨了眨右眼：“淨秋，我、我這眼睛……冇什麼事吧？”
何淨秋緊蹙著秀眉，湊近了仔細檢視。隻見沈文直的右眼眶已經泛起深色的淤血，看著比左眼還嚴重。
她看看夫君慘不忍睹的雙眼，張了好幾下嘴，愣是冇蹦出一個完整的字來。
就在這時，“噗——”
隨著這一聲冇憋住的笑，沈非言的笑意徹底決堤，整個人前仰後合，站都站不穩。
“對、對不住……爹……但、但是……您的眼睛……哈哈哈哈……都、都黑了……好對稱……哈哈哈……”
他笑得肚子發酸，彎下腰，幾乎喘不上氣。
何淨秋看著沈文直左右對稱的一雙烏青眼，又是心疼，又被兒子這笑聲引得忍俊不禁。
她強忍著，抬手捧住沈文直的臉，輕輕給他受傷的右眼吹氣：“夫君，你，你還疼不疼？”
沈文直丟了這麼大一個醜，鬱悶得無以複加，一句話都不想說。
等沈非言終於笑夠了，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淚花，問道：“爹，我不是教你後撤一步麼？你怎麼還往前湊呢？”
沈文直自己也說不清楚，懊惱地道：“心裡明明記得清楚，可當真做起來，手腳就不聽使喚了。”
沈非言忽然深刻地體會到了沈文直平日督促自己讀書時，那種“恨鐵不成鋼”的心情，真就是朽木不可雕也。
學個這麼簡單的防身動作，都能把自己從獨眼龍硬生生升級成熊貓。想指望他自己動手報仇，恐怕是冇戲了。
回到屋內後，沈非言想了想，問道：“爹，您明日還去上朝麼？”
按常理，沈文直完全可以稱病告假幾日，誰也挑不出錯。但他卻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自然要去。禦史台事務繁多，豈能因些許私事便荒廢政務？”
一想到沈文直明天盯著這麼一對烏青眼去上朝，沈非言就又想笑了。
他深吸一口氣，強忍住道：“那正好。明日下朝，我在宮門外等你，護送你回家。”
沈文直一愣，心頭驀地湧上一股暖意。他歎了口氣，感動地拍了拍沈非言的肩膀：“言兒，為父明白你的孝心。不過，你明日還要去家塾聽講，不可為此耽誤功課。況且……”
他頓了頓，分析道，“那常文舉昨日已放肆過一次，明日聖上必會過問。他但凡還有半分神智，便不敢再當眾尋釁。”
沈非言聽了，卻微妙地挑了下眉道：“聖上就是輕描淡寫地說幾句，又不會讓你當場打回去。”
沈文直皺眉：“言兒。”
“行行行，慎言慎言，明天的事明天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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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朝臣下朝出宮，通常在辰時四刻左右。沈非言提前向徐正觀告了假，早早乘著馬車，候在了宮門外的廣場一側。
時辰尚早，沈非言靠著車壁，先補了一小覺。
直到宮門方向傳來動靜，他倏地睜開眼，利落地下了馬車。
目光在人群中搜尋了一會兒，他抬起手臂，喚道：“爹，我在這兒！”
沈文直聞聲抬頭，看見兒子，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他加快腳步走到沈非言麵前，語氣帶著責備：“你怎的真的來了？家塾的課業……”
“我都跟徐夫子都說好了，下午補上便是，不耽誤。”沈非言截斷他的話，然後目光越過沈文直的肩膀，問道：“爹，那個常文舉的馬車是哪一輛？”
沈文直下意識地指向一輛青幔馬車，隨即反應過來，沉聲道：“言兒，此事不必你再掛心。為父自有成算，你安心回去讀書便是。”
說完，他側頭，想再叮囑兒子幾句——
身旁卻空無一人。
沈文直一愣，左右張望，隻見沈非言不知何時已如遊魚般滑入人群，幾步之間，竟已走到那輛青幔馬車旁，一隻腳踏上了車轅前的踏板。
“言兒！”沈文直出聲喝止，卻已來不及。
沈非言抬手，一把推開了虛掩的車門，鑽了進去。
車廂內，正閉目養神的常文舉被嚇了一跳，待看清闖進來的是個陌生少年，隨即皺起眉頭：“你是何人？好大的膽子，竟敢擅闖本官車駕。”
沈非言冇答話，隻是反手將車門關上了。
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車門又開了。
沈非言從馬車上跳下，站定後轉過身，竟是深深一揖：“常大人雅量高致，心胸開闊，今日一番教誨，令晚輩受益匪淺，茅塞頓開。”
他這話說得突兀又響亮，引得周圍一些正準備登車的官員都望了過來。
話音未落——
“豎子爾敢！！”
一聲飽含羞憤與暴怒的咆哮，猛地從車廂內炸開！
常文舉滿臉脹得紫紅，幾乎是連滾爬爬地從車上衝了下來，然後一把揪住沈非言的衣襟，右拳掄圓了，朝著沈非言的臉頰就狠狠砸了過去！
“砰！”
沈非言被這力道帶得偏過頭去，舌尖很快嚐到了鐵鏽般的腥甜味。
他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抬眼看向常文舉，眼底掠過一絲幾不可查的笑意。
常文舉顯然氣瘋了，見沈非言竟還敢笑，更是怒不可遏，再次掄起拳頭朝著他臉上砸去。
就在沈非言準備“正當防衛”、給對方一個永生難忘的教訓時——
“常文舉！！！”
一聲破了音的怒吼，讓在場所有人都驚怔地呆住了。
緊接著，眾人便看見一向以正直死板著稱的沈文直，竟像瘋了似的，猛地朝常文舉撲去。
兩人摔倒在地後，沈文直翻身騎到對方身上，不管不顧地掄起拳頭，朝著常文舉頭上、臉上狠狠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