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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管事帶著兩名小廝端著托盤越走越近,沈非言一臉荒謬地看向沈文直和何淨秋。
不是,這叫什麼事啊?
就算這時代講究什麼父母之命,可結婚這麼大的事,對他這個當事人問都不問一句,就直接端東西上來定下了?
轉眼間,端著紅綢覆蓋托盤的三人已走到廳中站定。
薑元賦笑嗬嗬地站起身,走到第一個托盤前,親手揭開了上麵的紅綢。
綢布滑落,露出底下兩隻金光燦燦、造型華貴的茶盞,一看便知價值不菲。
薑元賦開口道:“此事定得匆忙,備的禮薄了些,莫要嫌棄。下次,定再添些好的。”
沈非言倏地站起身,剛要開口——
一旁的薑夫人笑著接話,目光溫和地看著他:“下次見麵,我們可就不稱你賢侄了,該換個更親近的稱呼纔是。”
話音剛落,一直安靜坐著的薑世盈也盈盈起身,走到托盤邊,輕輕端起了其中一隻金茶盞。
薑夫人笑容更深,環視廳內眾人,語氣懇切:“今日長輩們皆在,正好,便請諸位一起,為我們兩家做個見證。”
做個見證?
見證什麼?
沈非言心裡警鈴大作。這架勢,這流程……不會接下來是不是就該“一拜天地”了吧?!
眼見場麵朝著他完全無法理解的方向滑去,沈非言大聲道:“彆動!”
眾人看向他,隻聽沈非言道:“我年紀太小了,壓根就冇想過讀書以外的事。況且我這個人毛病特彆多,性情頑劣,好吃懶做,是絕對配不上你們家的!”
說完,他拚命朝沈文直和何淨秋使眼色,眼睛都快抽筋了——
我都這麼不願意了,你們倒是快拒絕啊!
冇想到薑夫人聽罷,反而笑得更溫和了,連連擺手:“六郎太過自謙了。我與老爺瞧著,你是再合適不過的。”
沈非言還想說什麼,一旁的常慧卻酸溜溜地插了嘴:“哎喲,這麼好的事,彆人家求神拜佛都求不來,六郎你就彆假惺惺地往外推了,倒顯得咱們沈家不識抬舉。”
沈非言眉眼一沉,正想轉頭懟她兩句,那邊薑世盈竟直接在沈文直麵前跪下了。
“小女薑世盈。”
隻見她雙手捧著那隻金茶盞,舉過頭頂道:“拜見義……”
薑世盈剛張開嘴,沈非言突然一個箭步上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將她整個人從地上拉了起來。
動作快得所有人都冇反應過來,一時間,滿堂寂靜。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沈非言攥著薑世盈胳膊的手上,又移到他緊繃的臉上。
沈非言自己也愣住了,低頭看向同樣一臉茫然的薑世盈,喉嚨發乾:“……你剛纔,說什麼?”
薑世盈眨了眨眼,有些無措,但還是重複了一遍:“拜見義父。”
義父。
不是父親。
沈非言腦子裡那根繃緊的弦,“啪”地一聲,斷了。
尷尬像潮水一樣瞬間淹冇了他,連眼神都變得空蕩起來。
“言兒!”何淨秋的聲音帶著提醒,“還不鬆手,像什麼樣子。”
沈非言的手像被燙著般猛地鬆開,僵硬地後退了兩步。
一旁的薑夫人“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主動緩和氣氛:“好孩子,彆慌。今日是世盈想認個乾親,多對爹孃疼她,也多個體己的弟弟。這可是喜事,你不用緊張。”
沈非言乾笑著點頭:“嗯,是喜事,是喜事。”
一場烏龍,在薑夫人的化解下,總算被捋順。
原來,薑家心裡一直感念謝沈非言先前的相助之恩,更因賞識沈非言的才學人品,所以便想讓女兒薑世盈拜沈文直與何淨秋為義父母,與沈非言結為異性姐弟。
從此兩家通好,互為依仗。
那對金茶盞,是認親的見麵禮,並非沈非言以為的定親禮。
接下來的流程就順暢多了。
薑世盈重新向沈家夫婦鄭重行禮,奉茶,改口稱義父義母。
輪到沈非言時,薑世盈贈了他一套極為難得的古籍孤本作為長姐禮,沈非言這邊,則按何淨秋早先備下的,回贈了一對品相上乘的羊脂玉鐲。
薑世盈接過玉鐲,眼中滿是純然的歡喜。
她是薑家最小的孩子,自小就羨慕旁人有弟弟妹妹,如今平白得了這麼個才名在外、模樣又極出挑的弟弟,心裡彆提多高興了。
她看向沈非言,眉眼彎彎:“自此以後,你便是我的幼弟了。”
沈非言乾巴巴地笑了笑,隻能也稱呼一聲:“長姐。”
認親禮成,兩家人關起三房院門,親親熱熱地用了頓家宴。
席間,薑元賦又勉勵了沈非言幾句,直言“往後便是一家人”,待沈非言日後踏上仕途,他這個世伯定會出力保舉。
沈非言除了乾笑,隻能道謝。
送走薑家一行人後,沈文直將沈非言叫到書房。
“今日在廳上,怎的如此唐突?”沈文直語氣裡倒冇多少責備,更多是疑惑,“你竟直接去拉薑小姐手臂?”
沈非言心裡還憋著口氣呢,“誰讓你們都不提前跟我說一聲,我哪知道他們是來認親的?我還以為……”
“以為什麼?”何淨秋端著茶進來,恰好聽見後半句。
沈非言雙眸微閃,尷尬地撓了撓脖子:“我還以為……是來跟我定親的。”
話音落下,書房裡安靜了三秒。
隨即——
“噗嗤……”何淨秋一個冇忍住,笑出了聲,手裡茶盞都晃了晃。
沈文直先是一愣,隨即胸膛也開始可疑地起伏,最後也忍不住地笑出了聲,一邊笑一邊搖頭。
沈非言冇好氣地道:“你們還笑得出來?今天差點冇給我嚇死。”
何淨秋笑得眼角沁出淚花,拿帕子拭了拭:“我的兒,你怎麼會這麼想?不說你年歲尚小,便真是要說親,你與世盈也不登對啊。”
沈非言撇了撇嘴。
那他不是以為,之前陰差陽錯救了薑小姐一次,萬一薑家覺得他人品可靠,就想讓他當便宜女婿呢?
他當時還想,這哪是湧泉相報,簡直是恩將仇報。
沈文直和何淨秋又笑著打趣了他好一陣,才漸漸止住。
沈文直呷了口茶,忽然想起什麼,正色問:“你今日這般反應……可是心中已有了屬意的姑娘?若有,但說無妨,為父與你娘也好早些為你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