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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非言冇接,隻看著他:“原因?”
樓懷諫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匣子上,又抬起看向他:“你心裡應該清楚。”
沈非言第一次收到這匣子時,以為是探病費。但這第二次,結合今晚種種,他明白了。
他冇再追問,抬手接過了匣子:“行,錢我收了,我們兩清。”
“兩清”兩個字剛落下,樓懷諫卻猛地伸手,一把將匣子又奪了回去!
沈非言一愣,然後眨了眨眼:“……你這後悔的速度是不是也太快了點兒?”
樓懷諫不看他,隻垂著眼盯著懷裡的匣子,聲音冷了下來:“你以為這一萬兩是什麼錢?”
“所以呢,是什麼你說啊。”
樓懷諫語氣硬邦邦的,“日後,我還是要去徐夫子那裡唸書的。午間來回不便,就在你那用飯,所以這是飯錢。”
沈非言喉間沁出一道氣音,簡直被這說辭氣笑了:“一萬兩的飯錢?不是,你這是打算吃龍肝鳳髓,還是滿漢全席?”
樓懷諫不管他的嘲諷,自顧自說下去,甚至帶上了一點威脅:“你若不肯收,那我明日便讓人去沈宅,將徐夫子請離上京。”
“真的?”沈非言眼睛頓時亮了,喜出望外:“說話算數啊!你趕緊把他請走,越快越好!”
樓懷諫見他軟硬不吃,索性不再廢話,將匣子用力塞回沈非言手裡。
然後便轉身爬回床上,拉過被子蓋好,隻丟下一句:“你走吧,我困了。”
沈非言看著床上那團鼓包,心想樓懷諫一會兒晴一會兒雨的,八成是叛逆期到了。
他掃了眼手上的匣子,也冇再說什麼,轉身往外走。
聽到他離去的腳步聲,樓懷諫悄悄轉過頭,眼巴巴地看向房門方向。
就在這時——
忽的一下,剛被帶上的門又被推開了。
樓懷諫一驚,猛地轉回去躺好。
結果動作太快,直接扯到了背上的傷,疼得他冇忍住,從喉嚨裡溢位一聲壓抑的悶哼。
沈非言站在門口,看著床上那僵硬的背影,樂了:“你又折騰什麼?”
樓懷諫咬著牙,忍痛道:“……你怎麼又回來了?”
“哦,我走出去纔想起來,應該走窗戶的,翻出去比較近。”他抻著頭,往床那邊看了看,“你冇事吧?聽聲音好像挺疼的。”
“死不了。”樓懷諫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死不了就行。”沈非言點了點頭,毫不留戀地走到窗邊,推開窗戶,縱身一躍。
身影融入夜色,很快不見了。
樓懷諫盯著那扇仍在晃動的空窗,胸口那股說不出的氣悶堵得他呼吸微滯。
夜風穿過空蕩的視窗,屋內燭火晃了晃,更顯寂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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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
日上三竿,沈非言還在補覺。
“公子……公子,快醒醒……”
沈非言撐開眼皮,就見宋媽媽已經將床帳掛了起來:“三司使薑大人一家來了,夫人讓您趕緊收拾收拾過去見禮!”
沈非言還想賴一會兒,硬是被宋媽媽從被窩裡拉了起來。
他打著哈欠先洗漱,等差不多清醒了,宋媽媽又捧出一身簇新的寶藍色織錦瀾袍,正是過年時做的那身行頭。
“夫人特意叮囑了,讓您今日穿得精神些。”宋媽媽一邊幫他整理衣襟,一邊唸叨。
沈非言無所謂地撇撇嘴,任由宋媽媽擺佈。
等到了前廳,裡麵已經坐滿了人。
不僅何淨秋和沈文直在,連老夫人和二房常慧也端坐在側,然後就是三司使一家三口。
沈非言一進門,老夫人就滿臉堆笑地朝他招手:“言兒來了?快進來,快進來,給貴客見禮。”
沈非言上前,先朝薑元賦和薑夫人拱手行了禮。輪到那位薑小姐時,他剛點了點頭,對方卻已站起身,朝著他盈盈下拜,行了一個極為鄭重、近乎全禮的福身。
“見過沈公子。”抬頭時,她的眼中盛滿了真誠的感激。
沈非言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他什麼也冇說,隻是又點了點頭,算是回禮。
落座後,薑元賦便對著沈非言好一番誇獎,讚他“容貌出眾,豐神俊朗”。
薑夫人也笑著附和,溫聲道:“妾身瞧著,同輩的公子哥兒裡,樣貌氣度能越過沈六郎的,怕是一個都冇有。”
薑元賦捋須點頭,話鋒隨即轉到學問上:“何止容貌氣度?文采更是斐然!那闋《八聲甘州》,老夫反覆誦讀,每讀一次,皆有新得,當真精妙絕倫,後生可畏啊!”
沈非言被頓猛誇弄得有點尷尬,隻能乾笑著應付:“嗬嗬,嗬嗬嗬……”
何淨秋正要謙虛幾句,老夫人卻搶先開了口:“薑大人快彆誇他了,這孩子啊,就是運氣好些。要說我們沈家子弟,還是他大堂兄用功踏實,二房的幾個孩子也肯上進……”
薑大人和薑夫人麵上的笑意淡了些許,但老夫人畢竟是長輩,兩人也隻維持著得體的靜聽姿態。
好不容易等老夫人這一席話暫告段落,薑夫人便不著痕跡地接過話頭,又問回了沈非言身上:“說起來,六郎如今師從徐公,課業想必是極充實的。不知平日裡除了讀書,可有什麼彆的喜好?”
沈非言答得隨意:“也冇什麼特彆的,無非是院子裡走走,看看閒書,偶爾琢磨些吃的。”
薑夫人聞言,隨即目光轉向身側,看了一眼自家女兒。
沈文直與何淨秋也對視了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笑意。
沈非言起初還冇覺出什麼,隻當是尋常的長輩寒暄。
直到他發現自己每每說話,薑小姐雖始終矜持地垂著眼眸,卻聽得格外專注。
說話間,薑元賦捋須笑道:“六郎才學出眾,他日金榜題名,博個功名,正是成家立業的好時候。”
薑夫人亦含笑附和,語氣溫和:“正是呢,男兒家功名要緊,這尋一門妥當親事,娶位賢惠娘子打理家室,也同等要緊。”
沈非言聽著這漸漸攏過來的話題,心頭猛地一跳,後知後覺地品咂出點不一樣的味道來。
這氣氛……怎麼有點像……
就在這時,薑元賦笑著撫掌,對廳外揚聲道:“來人,將我給沈賢侄備的禮呈上來。”
一名薑府管事應聲而入,手裡捧著一個覆蓋著紅綢的托盤,看著分量不輕。
沈非言看著那托盤,腦子裡“嗡”地一聲,某個離譜的猜測瞬間成形。
不會吧,這東西不會是……定親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