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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非言在想,他剛來到這禦花園,就碰到樓貴妃在餵魚,然後又撞見兩名宮妃堂而皇之地刁難她。
他不相信會有這麼湊巧的事,料想皇帝八成是故意的,就是在拿這事試探他。
在楊公公又一次用餘光瞄來時,沈非言適時蹙起眉,唇角緊繃,目光怯怯地看著樓貴妃方向,一副擔心又不知所措的模樣。
就在這時,池邊的樓貴妃開了口:“我與惠妃妹妹相識這麼久,竟不知妹妹家中如此窘迫,居然到了要乞討的地步了。”
惠妃心頭一震,瞪大眼睛:“你、你說什……”
“乞,討。”樓貴妃又重複了一遍,咬字咬得極清晰:“妹妹這次可聽清了?”
惠妃聽冇聽清楚不知道,沈非言倒是聽得一清二楚。
他垂下眼,肩膀極輕地抖了一下。心想不愧是大小姐的姐姐,吃什麼都不可能吃虧。
惠妃一張臉迅速漲紅,頓時惱羞成怒道:“我父親乃左金吾衛上將軍!你不過一個商賈之女,竟敢出口折辱於他?誰給你的膽子!”
樓貴妃漫不經心地看了她一眼,語氣淡淡的:“自然是皇上給的啊。你想想,我這樣的出身都比你位分高,看來皇上也不是很看重上將軍麼。”
惠妃嘴巴來回翕動,整個人都懵了。一來是氣的,二來是冇想到樓銜月膽子竟然這麼大,一時間噎了個半死,一個字也擠不出來。
樓貴妃見她瞪著眼睛不說話,便道:“妹妹若無事,我就先回宮了。”
她剛轉過身,惠妃便嗬斥道:“樓銜月,你給我站住!”
惠妃的聲音又尖又厲,樓貴妃卻充耳不聞,自顧自地朝前走。
惠妃又喊了一聲,愈發惱怒。她快步上前,攔在了樓貴妃身前。
就在她站定之後,胸口一個起伏,竟抬手朝樓貴妃臉上扇去。
“啪!”
那一聲脆響,隔著半個園子都聽得清清楚楚,可見力道之大。
沈非言微挑起眉,一旁的楊公公卻驟然變了臉色。
顯然,事情的發展已經偏移了安排好的軌道。
樓貴妃被打得偏過了臉,白皙的麵頰上迅速浮起一道紅印。她身旁的兩個宮女大驚,立刻上前:“惠妃娘娘,您豈可……”
話還冇說完,就被惠妃一把推開。
“樓銜月,你在我麵前也敢這般張狂?好啊,那你現下就去皇上麵前告我的狀,看看皇上會不會為你做主!”
樓貴妃臉上的紅印眨眼間便腫了起來,她冇有還手,也冇有爭辯,隻是靜靜地看著惠妃,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沈非言清晰地看見她的嘴唇張開,又剋製地抿住,像是把什麼話嚥了回去。
惠妃被她看得愈發惱怒,又往前逼了一步。
“你不用這般裝弱扮慘,我就算打了你又如何?你還真以為皇上會為了你罰我嗎?”她嘲諷一笑,“樓銜月,你聽清楚了,在這宮裡,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什麼身份。樓家送你入宮,不過是走投無路,巴望著你攀附皇恩罷了。”
惠妃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尖,一句接一句地砸過去。
從樓貴妃的出身,到樓家的商賈身份,每一句都刻意拔高了聲音,像是要讓整座禦花園都聽見。
“你祖上就是靠著銀子爬上來的下賤胚子……”
“什麼世代簪纓,不過是販夫走卒堆出來的門麵。滿身的銅臭,也配在宮裡充體麵?”
“等到樓懷諫襲爵,就憑那個廢物,樓家遲早敗在他手裡,到時候看你們還有什麼可猖狂的!”
沈非言站在亭子裡,臉上的擔心漸漸淡了,眼底那層笑意也收了。
楊公公暗自心急,正想找個藉口帶他離開,沈非言卻忽然開了口。
“公公,”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幾分擔憂,“你看這、這貴妃都捱打了,是不是得跟皇上說一聲啊?”
楊公公聞言,心裡暗道惠妃愚蠢,嘴上則道:“公子不知,後妃有所爭執,理應由皇後……”
話冇說完,池邊傳來驚呼:“惠妃娘娘!您這是做什麼!!”
兩人驀地轉頭看去,隻見惠妃不知為何撲到了樓貴妃身上,雙手撕扯著她的衣袍,看上去就像用力地將人往池子裡推。
樓貴妃不受控製地向後踉蹌,後背即將撞上青石欄杆。
楊公公瞬間起了一身冷汗,正要跑過阻攔,卻為時已晚。
隻聽見“哢嚓”一聲,那看似堅固的欄杆,竟被撞得斷裂開來。
半截欄杆隨著樓貴妃,撲通一聲墜入觀鯉池。
嘩,水花四濺。
周圍的宮人瞬間驚得倒抽一口冷氣,楊公公更是猛地一顫,臉色立刻見白。
惠妃站在池邊,看著墜入水中的樓貴妃,方纔臉上的尖酸刻薄已經轉變為難以掩飾的驚慌。
“貴、貴妃娘娘!”樓貴妃身邊的兩個宮女反應過來,瘋了似的撲到池邊,想要伸手去拉。
可樓貴妃掉得遠,她們又不會泅水,隻能跪在池邊哭喊:“來人啊!救貴妃娘娘!快救貴妃娘娘!”
樓貴妃在水裡不斷掙紮,拚命想要劃向岸邊。可宮裝吸了水,濕透的布料又厚又重,纏在身上,不但阻礙她的動作,還墜著她的身體不斷下沉。
她短促地吸進一口氣,險些嗆水,手臂拍打水麵的頻率越來越急。
沈非言站在亭子裡,右手在袖中不著痕跡地動了一下。
一瞬間,水下的樓貴妃隻覺得後腰被一股力道托住。那力道不重,卻穩穩地將她往上送,既讓她保持著落水的狼狽姿態,口鼻卻始終在水麵之上。
她能呼吸,能眨眼,能看見岸上宮人們驚恐的臉。但無論她怎麼撲騰,那水就是不往喉嚨裡灌。
禁軍聽到宮女的呼喊聲,終於趕到了。
幾個會水的侍衛跳下池子,七手八腳地將樓貴妃從水裡拉起來。
她渾身濕透,髮髻散落,整個人看上去糟糕透頂。
險之又險地在鬼門關撿回一條命,萬幸的是,樓貴妃看上去還清醒著。
就在這時,她耳邊忽然傳來一道聲音。
“信我,裝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