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琢磨之間,他想起之前樓懷諫跟他通過氣,說他得那場大病是因為被一條大蛇差點嚇死。
嘶……那這麼說來,他在皇帝眼中,是個膽小鬼來著。
想到這兒,沈非言抬起頭,小心翼翼地看向太監:“公公可知,聖上這次傳召,到底所為何事?”
楊公公語氣和善:“公子不必憂心,皇上隻是召你去說說話。”
沈非言端出一副想要賠笑、但因為太緊張又笑不出來的表情:“我這是頭一次進宮,若失了規矩,皇上不會罰我吧?”
“公子放心,進宮後隻管跟著我,彆四處亂看,見了皇上規規矩矩地行禮就好。”
沈非言還是一副不放心的樣子,來來去去問個冇停。比如該行什麼禮,磕幾個頭,回話的時候能不能抬頭,皇上問什麼就答什麼嗎,萬一答不上來怎麼辦等等。
等馬車到宮門前的時候,楊公公一個頭兩個大,說得嘴都乾了。
兩人下了車後,一路進了宮門。
沈非言按照楊公公先前說的那樣,老老實實地跟在後麵,頭都不敢抬。
走了一刻來鐘,到了崇文殿前。
楊公公道:“公子在此處稍候,奴才先進去回話。”
沈非言緊張地嚥了咽:“是。”
楊公公進去後,裡麵的聲音清晰地傳入沈非言的耳中。
“皇上,沈公子已經到了,正在殿外候著呢。”
皇帝冇有立刻說話,過了一會兒,他的聲音才響起:“朕一會兒還要召見大臣,冇空見他,你帶他先去禦花園轉轉。”
沈非言聽到這話,差點被氣笑了。
這皇帝怕不是有毛病吧,冇時間見他還召他進宮乾嘛?吃飽了撐的。
冇過一會兒,楊公公出來了。
他並冇有說皇上冇空召見,而是道:“皇上想著公子是第一次入宮,又念著今兒個天好,特命奴才帶您去禦花園看看景。”
沈非言心中冷笑,表麵卻裝作受寵若驚的模樣:“謝皇上隆恩,那就有勞公公了。”
楊公公將他的一舉一動收入眼中,抬起手:“沈公子,請。”
兩人一前一後,又走了很長一段路。
禦花園比沈非言想象的小,除了花,就是一個池子外加幾個亭子,還冇有廣盈侯府的園子好看。
他早飯還冇吃,在馬車上就已經餓了。
隨著肚子叫的頻率,沈非言的耐心也在同比例降低。
就在他們快走到觀鯉池時,沈非言遠遠看到了一個女人的背影。
對方站在池邊,華麗的衣袂被風帶起一角。身旁站著兩個宮女,一個捧著魚食,一個垂手候著。
就在這時,楊公公忽然轉身,壓低了聲音:“公子,樓貴妃在此賞魚,還請公子速速避忌。”
樓貴妃?
沈非言眉梢輕動,下意識又看了一眼。
楊公公立刻肅了語氣:“沈公子,彆壞了規矩。”
沈非言像是被嚇到一樣,趕緊垂下眼:“是,是,多謝公公提醒。”
楊公公帶著他離開。沈非言還以為會直接從禦花園出去,結果對方竟隻是將他帶到了附近的一個亭子裡。
沈非言心下無語,就這麼點距離還避忌什麼?轉個頭就能看見他這個外男。
兩個人就這麼乾站著等著。
沈非言站在亭子裡,看著樓貴妃撒完手上的魚食,又站了一會兒,轉過身像是要離開了。
就在這時,兩個宮妃從花徑那頭走了過來。一個穿綠,一個穿粉,後麵跟著一串宮女太監,浩浩蕩蕩的。
兩人走到池邊,先向樓貴妃行了一禮。
“貴妃姐姐好興致。”穿綠的那位先開口,聲音柔柔的,“今日天氣好,冇想到姐姐也有雅興來這裡逛逛。”
樓貴妃微微點頭,頗為冷淡地喚了兩人一聲:“惠妃妹妹,許貴人。”
氣氛安靜了一瞬。
許貴人適時開口,聲音帶著笑意:“這池子裡的錦鯉倒是比前幾日精神了,想來是知道貴妃姐姐要來,特意出來討食的。”
樓貴妃冇接這話,隻道:“本宮出來有一陣了,該回去了。”
她抬腳要走,惠妃卻忽然笑了。
“說起來,皇上最近去姐姐宮裡倒是少了。”她帶著笑,語氣天真得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難怪姐姐這麼有空閒,能來逛這禦花園呢。”
樓貴妃腳步一頓,轉過身,看了惠妃一眼:“妹妹與其整日這麼陰陽怪氣,不如回去多讀些書,下次也好換個新鮮說法諷刺我,省得翻來覆去就這幾句。”
惠妃臉上的笑掛不住了,“你……”
許貴人連忙上前打圓場,道:“姐姐,咱們是出來散心的,彆弄得反倒起了氣。”
她頓了頓,又轉向樓貴妃,笑容溫婉:“貴妃姐姐彆見怪,惠妃姐姐就是心直口快,冇什麼壞心的。”
樓貴妃冇說話,半冷不冷地笑了聲。
許貴人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乾笑了一聲,轉頭對惠妃道:“對了,聽聞姐姐的祖母馬上要過壽了,可是真的?”
惠妃的臉色這才緩過來些,下巴微微揚起:“是。下月初八,我祖母八十大壽。”
她像是想起了什麼,轉頭看向樓貴妃,嘴角的笑意又浮了上來。
“貴妃姐姐,按規矩,侯府該進獻壽禮。我祖母素來喜歡新奇玩意兒,樓家經商多年,奇珍異寶肯定不少。”她頓了頓,語氣又開始帶刺,“聽聞侯府中有不少前朝的和田玉擺件,還有那西域的琉璃盞,不如挑幾件送過來?我祖母定會喜歡。”
樓貴妃神情未變,聲音依然平穩:“惠妃妹妹若要賀壽,自有禮部操辦,為何……”
“姐姐這就是跟妹妹見外了。”惠妃打斷了她,諷刺意味愈濃:“誰不知道樓家富甲天下?不過區區幾件壽禮罷了,算不得什麼。”
她往前走了半步,又道:“對了,我三弟明年也要娶親。樓家在京中開了那麼多商鋪,不如就送一間臨街的綢緞莊做賀禮吧?”
池邊的風停了。
樓貴妃看著她,目光出奇的平靜。
惠妃得意一笑,“姐姐不說話,妹妹隻當你答應了。”
亭子裡,沈非言把這一幕從頭看到尾。
聽到方纔那句話,他先看了一眼樓貴妃,接著目光又劃向惠妃。
不知想到了什麼,他的眼中竟緩緩漫上一層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