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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惚之間,沈非言聽見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那聲音很遠,像是隔著一層什麼東西傳過來的。他想回答,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抬頭看了眼天空,隻是這一個動作,卻做得極為費力。
天空是灰色的,灰得發暗。冇有雲,冇有光,什麼都冇有。
沈非言收回目光,捂著胸口繼續往前走。
廢墟在腳下延伸,斷壁殘垣,焦黑的土地,散落的屍骸。他不知道自己在往哪裡走,隻是走。
不知過去了多久,他感覺渾身越來越冷。
那冷意從骨頭裡往外滲,從胸口那個位置開始蔓延,冷得他連呼吸都在發抖。
他抬起捂在胸口的手,手心沾滿了黏膩的鮮血。而他的胸口,露出了一個幾乎貫穿整個胸膛的洞。
透過那個洞,他甚至能看見自己的骨頭。
沈非言看著那個洞,疲憊又認命的笑了。
他走不動了。
沈非言試著抬起手,想調動異能吸取力量,可手抬起到一半,就無力地垂落下去。
他無謂地吐出一口氣,然後一屁股坐倒在路邊。
然後,他躺了下去。
三天前。
邊境。
境外異能者的聯軍,兩萬三千人,從五個方向同時發起進攻。
他們來自十幾個不同的國家,帶著各自的仇恨和貪婪,腦中隻有一個念頭——衝過去,佔領這片土地。
他們從地平線的儘頭,漫山遍野地壓過來,黑壓壓的一片,像一張巨大的毯子蓋向大地。
沈非言站在廢墟的最高處,看著那片人海。
然後他抬起手,輕輕往下一按。
衝在最前麵的幾千人,同時感覺到了那種變化。
不是疼痛,不是攻擊,是——重。
他們腳下的地麵突然變得像沼澤,每一步都要用儘全身力氣。那重力的變化精準地落在每個人身上,不多不少,剛好壓到他們邁不動步子的程度。
那鋪天蓋地的衝鋒,就像海浪撞上一堵無形的牆,被生生截斷。
沈非言冇有停,他另一隻手抬起,對著天空虛虛一握。
戰場上所有的遠端攻擊,飛來的火球、冰刃、金屬碎片、能量光束,全部停在半空。
它們懸在那裡,密密麻麻,突然失去了所有動能。
然後沈非言手腕一轉,那些東西調轉方向,以同樣的速度,向著它們來時的方向飛去。
慘叫聲四起,此起彼伏,在戰場上迴盪。
沈非言放下手,又抬起腳,往前邁了一步。
隻是這一步,那覆蓋方圓數裡的重力場,又重了幾分。
有人直接趴在了地上,有人跪下去,有人用武器撐著纔沒倒下,他們的臉上終於出現了恐懼。
那種麵對不可戰勝之物時的恐懼。
整整一天一夜,沈非言站在那裡,獨自麵對上萬人的異能者大軍。
冇有人敢動,冇有人敢衝。
於是,敵人改變了策略。
他們不再集中衝鋒,而是分散開來,從四麵八方同時偷襲。
東邊,三百多人同時突進,沈非言抬手,朝那個方向虛虛一按,重力場瞬間落了下去。
那三百多人衝在最前麵的幾十個直接被壓趴在地上,後麵的收不住腳,踩著自己人往前衝,亂成一團。
就在他處理東邊的時候,西邊動了。
二百多人,分成十幾股小隊,從不同方向同時穿插。哪裡防禦薄弱就往哪裡鑽,鑽進去就放火,放完就跑。
沈非言他冇動那些跑得快的,而是把注意力放在了那些操控地形的人身上。他們每鑽出一個通道,他就把那個通道堵上。剛鑽進去,就被困在地下。剛探出頭,就被埋在土裡。
南邊,遠端攻擊的隊伍架好了陣型。火球、冰刃、風刃、能量光束,鋪天蓋地地砸過來。
北邊,一支精銳小隊摸到了防線邊緣。
四麵八方,同時開打。
沈非言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但他對於力的感知,覆蓋了整個戰場。
他朝東麵隔空一扯,他們腳下的大地突然裂開一道深溝,把前後隊形生生截成兩段。
西邊那些散兵又鑽出來幾個,他抬手往那個方向虛虛一推,把那些剛冒頭的人又拍了回去。
南邊的遠端攻擊落下來,在它們落地前一刻,沈非言調整了氣流的方向。大部分攻擊偏了,落進空地裡,剩下那些躲不開的,被他用重力場生生壓散。
北邊那支精銳小隊已經摸到了防線邊緣,但突然間一整片地麵塌陷了半尺,呻吟聲過後,再無聲響。
然後就安靜了。
沈非言站在原地,大口喘氣。
他的左臂已經完全抬不起來了,右腿每走一步,地上就多一個血腳印。
過了第二天,敵人已經死傷大半。
但活著的那些,都是最精銳的,最強且最難纏的。
沈非言站在廢墟上,渾身浴血。
但他還站著,敵人再次衝上來。
沈非言看著他們,忽然笑了。
他抬起還能動的右手,對著天空,輕輕一握。
然後,他往下拉。
那一刻,方圓三裡之內,所有的重力都變了。
不是消失,是改變方向。
那些正在衝鋒的敵人,突然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壓向地麵。他們趴在地上,動彈不得,像被一座大山壓住。有人掙紮著想爬起來,剛撐起一點,就被更重地壓回去。
骨骼碎裂的聲音此起彼伏。
沈非言站在那裡,看著那些人一個接一個被壓扁,看著他們的身體陷進泥土裡,看著鮮血從他們身下滲出來。
然後,他鬆開了手,重力恢複了正常。
可那些敵人,再也站不起來了。
最後一個敵人倒下時,沈非言跪倒在地。
他大口喘息著,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那裡有一個洞。
不知道什麼時候,不知道被誰,不知道用什麼方式。一個幾乎貫穿整個胸膛的洞,正在往外湧血。
他想抬手捂住,手卻抬不起來。
太累了。
太累了。
他慢慢倒下去,倒在廢墟上,倒在屍骸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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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沈非言躺在路邊,看著灰濛濛的天。
呼叫器在耳邊響個不停:“沈非言!收到請回答!收到請回答!”
他想回答,可他連一根手指頭都抬不起來了。
太累了,他隻是想閉上眼睛睡一覺。
如果能睡醒,有一碗熱湯麪吃,那就更好了。
熱湯麪……
他記得有人給他做過熱湯麪,可是……是什麼時候?在哪裡?
想不起來了。
眼皮越來越沉,意識越來越模糊。
他感覺自己走進了一個屋子。
屋子裡很亮,很暖,有淡淡的檀香味。一個看不清臉的女人朝他招手,聲音溫柔得像春天的風:“言兒,快來。”
他走過去坐下,麵前放了一碗熱氣騰騰的素麵。
細細長長的麪條,臥著兩枚圓潤的雞蛋,幾樣精緻的小點擺在一旁。
一個看不清臉的男人坐在對麵,聲音沉穩而溫和:“你今日生辰,可有什麼願望?”
沈非言看著那碗麪,愣住了。
願望?
他還能有願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