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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懷諫策馬趕到沈府的時候,沈文直帶著醫官使前腳剛進去。
他翻身下馬,幾乎是一路飛奔進小院,結果卻被門外的宋媽媽攔住了。
“小侯爺!醫官使正在給六少爺診治,您還是先去前廳等吧。”
樓懷諫站在那裡,雨水順著他的髮梢往下淌,淌進眼睛裡。
“我就進去看一眼。”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像是怕驚動什麼,“我保證,絕不打擾。”
宋媽媽看著這個平日裡張揚跋扈的小侯爺,此刻渾身濕透,臉色發白。那雙眼睛裡的東西,讓她心裡莫名一酸。
於是宋媽媽側開了身,樓懷諫立刻走進去。
屋內,醫官使正坐在床邊給沈非言診脈,花白的眉毛微微蹙著,久久不語。
沈文直和何淨秋圍在床邊,沈文直臉色發白,一雙手攥得發紫。何淨秋站在他旁邊,眼眶通紅,卻強忍著冇有哭出聲。
樓懷諫放輕了腳步,走到床邊。
然後,他看到了沈非言。
那張臉慘白得像紙,嘴唇毫無血色,眼睛緊緊閉著。他就那麼躺著,一動不動,胸口幾乎看不出起伏。
樓懷諫定在原地,雙眸一瞬不瞬地盯著床上的人。
又過了許久,醫官使終於收回手,看向沈文直:“依沈大人所言,令郎是突然陷入昏厥的?那在這期間,可有受過什麼外傷?”
沈文直下意識要搖頭。但他想到了沈非言獨自回馬車上取過東西,那段時間發生了什麼,他完全不知道。
他趕忙道:“還請大人幫忙檢查一下。”
醫官使聞言,伸手掀開沈非言身上的被子。沈文直上前幫忙,解開沈非言的衣物。
隨著衣服一層層褪開,露出了少年的胸膛。
下一秒,所有人都露出驚怔的神情。
隻見沈非言胸口中央,有一塊巨大的疤痕。
那疤痕不是普通的傷疤,而是一塊深陷進胸骨的凹陷,邊緣參差不齊,像是曾經被人用什麼東西生生剜下了一大塊肉。皮肉翻卷著癒合,留下猙獰的痕跡,觸目驚心。
何淨秋整顆心彷彿紮入了冰涼的尖刺,難以承受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樓懷諫則是死死攥住了手指,一雙手緊到顫抖。
兩人都想上前,卻又拚命忍住,生怕打擾到醫官使診病。
醫官使俯身檢視那片疤痕,他的手指按上去,感受著下麵的骨頭。
良久,他抬起頭,看向沈文直:“沈大人,令郎是何時受的重傷?”
沈文直腦中一片空白,怔然地搖了搖頭。
醫官使又看了眼何淨秋,但心想,何夫人估計也不知曉,否則剛纔就開口答了。
屋內陷入短暫的沉默。
醫官使看著床上的沈非言,眉頭越皺越緊。他心裡清楚,此人已行將就木,即便是他,也是一分把握也無。
可皇上下了旨,他若一來就下了定論,也不好回去覆命。
就在這時,樓懷諫上前一步。
“大人。”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口吻異常冷靜:“可需什麼藥材?無論何物,請儘管開口。”
醫官使抬眼看他,沉默了片刻:“若要續命,需成形何首烏吊氣,千年肉靈芝回血,龍涎香穩心,且皆需真品,一物都不能假。”
他頓了頓,“還有一味,最為緊要,便是通天犀角。要至少三尺以上,紋如月魄的通天犀角。老夫知道此物乃稀世珍寶,極為難得,但若無此物,前麵那些全是白費。”
樓懷諫迅速在心裡盤算,幾個呼吸間便抬起眸:“好,我這就去取!但懇請大人在我回來之前,務必吊住沈非言最後一口氣。”
醫官使看著他,冇有應承這句話,隻道:“老夫定當竭儘全力。”
樓懷諫轉身就往外衝,翻身上馬,一路疾馳回廣盈侯府。
他闖進後院,推開母親李攸寧的房門時,渾身濕透,水順著衣襬往下淌。
李攸寧嚇了一跳:“停雲?你這是……”
“娘,寶庫鑰匙。”樓懷諫伸出手,聲音發緊,“給我。”
李攸寧看著他的神情,冇有多問,立刻從暗格中取出鑰匙遞給他。
樓懷諫接過,轉身又衝了出去。
庫房裡,他翻出那株已成人型的何首烏,又找到母親嫁妝裡的肉靈芝,全部整盒拿走。
然後他走到庫房門口,看著圍上來的侍衛。
“你們幾個,去給我找兩樣東西。”他的聲音低沉而急促,“一斛龍涎香,還要一根三尺以上通天犀角。無論付出什麼代價,一定要找到!”
侍衛們麵麵相覷,有人開口:“公子,這通天犀角從未聽過,我們該去何處找尋?”
“翻遍整個大淵也要給我找到!”樓懷諫的聲音陡然拔高,“動用所有能用的關係,
花多少銀子都行,我隻要結果!”
“是!”侍衛們拱手,領命而去。
樓崇廣從裡屋走出來,看著渾身濕透的兒子。
“你要的龍涎香,宮裡就有。”他道,“若真是十萬火急,為父可以入宮請命。”
樓懷諫搖了搖頭。
他知道皇帝的秉性,凡有所求,必有交換。
可皇帝現在想要的東西,樓家給不起。
沈渡能給,但他不能替對方做決定。
“爹,時辰來不及了。”他抱緊懷裡的盒子,並冇有解釋:“我先將這兩樣送去沈府。”
說完,他轉身又衝進雨裡。
與此同時,沈府中。
醫官使拿出銀針,在燭火上仔細烤過。
沈文直和何淨秋退到一旁,大氣都不敢出。
醫官使深吸一口氣,握著銀針,紮入沈非言的人中穴。然後是天突、膻中、鳩尾……每一針下去,他都凝神感受著針下的反應。
紮到第六針時,沈非言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醫官使見狀,立刻繼續下針。直到十幾針下去,他停下手,凝神看著沈非言。
大約半炷香後,沈非言的氣息似乎稍微穩了一點。
醫官使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看向兩人:“老夫用金針暫穩了他的心脈,但這隻是權宜之計,撐不了……”
他冇有說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不過,他如今雖然昏迷,但未必全無知覺。”醫官使又道,“你們是他至親,多喚喚他的名字,興許能讓他快些醒來。”
何淨秋立刻撲到床邊,聲音發顫:“言兒,言兒,你聽見娘叫你嗎?你睜開眼看看娘……”
沈文直也上前,一把握住沈非言的手:“言兒,爹在這兒,你醒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