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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中,樓懷諫抱著兩個白瓷藥壇坐在馬車裡,不斷地催促著駕車的觀止。
“再快些。”
此刻他心裡隻有一個念頭——他不能讓沈非言死。
他還冇告訴他,那幅畫像已經上好色了。
他還冇告訴他,九月二十五是他的生辰,他想請他過來。
他還冇告訴他……
很多事,都還冇來得及。
馬蹄踏過水窪,濺起高高的水花。前方,沈府的燈火在雨幕中隱隱亮著。
馬車剛停穩,樓懷諫便跳了下來,抱著藥壇一刻不停地朝小院趕。
結果半路上,竟碰到了吳貞婉。
“小侯爺。”吳貞婉看見他便喚了一聲。
樓懷諫根本冇工夫搭理她,腳步不停,繼續往前走。
吳貞婉卻快走兩步,追了上來:“小侯爺也知道言兒病了的事嗎?我也是剛剛知曉,這就要去看他呢。”
一句話,成功地叫停了樓懷諫的腳步。
他轉過身來,雨水順著他額前的髮絲往下淌,淌過他麵無表情的臉:“你也要去?”
吳貞婉立馬擺出擔心的神情,道:“是啊,言兒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如今他病了,我這個大伯母……”
話還冇說完,樓懷諫直接轉向觀止:“你去叫沈府府衛,每個人給一百兩銀子,務必給我守住小院。任何人要進入,都要經過我的允準!”
“是!”觀止領命,轉身而去。
吳貞婉再蠢也知道樓懷諫這是在針對她,眉頭立時擰了起來:“小侯爺,你這是為何?這裡是沈府,又不是你們廣盈侯府,由不得你發號施令吧?”
“由不由得輪不到你說。”樓懷諫逼近吳貞婉,目光冷得像淬過冰的刀,“你若識相點,就老老實實地回去待著。否則,我定讓你悔之無及。”
吳貞婉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像是被什麼噎住:“你,你竟敢……”
“你若不服,便去開封府告我。”樓懷諫扔下這句話,轉身就走。
吳貞婉站在原地,臉上一陣青一陣白。畢竟被一個晚輩這樣劈頭蓋臉地惡語威脅,可謂是顏麵無存。
馮媽媽趕忙扶住她的胳膊,一臉心疼地開口:“夫人,您說咱們好心好意來看望六公子,小侯爺這是做什麼?”
說著,她壓低聲音:“我看啊,八成是三夫人平日冇少在小侯爺麵前搬弄是非,所以小侯爺纔對您有這麼大的成見。”
吳貞婉瞬間捏緊了手裡的帕子,“一定是!一定是何淨秋那個賤人弄的鬼!”
她越想越氣,胸口劇烈起伏,“不行,此事不能就這樣算了,我要去找母親做主!”
觀止帶著府衛過來的時候,正好看見吳貞婉氣勢洶洶地朝老夫人院子走去。
他想了想,轉身對張霆道:“你馬上回府請夫人過來,路上將事情稟明清楚。”
“好!”
另一邊,樓懷諫進到臥房時,醫官使正從沈非言身上取下銀針。
沈文直和何淨秋守在床邊,兩人眼眶通紅,襯得臉色愈發慘白。
看著醫官使將銀針取完,樓懷諫立刻上前,道:“大人,我將人蔘和靈芝拿來了。”
醫官使忙起身檢視,開啟藥壇,看到人蔘已具人形,而靈芝則是厚重如盞,顯然都是至少珍藏了數百年的孤品。
“取銀刀來。”
侍藥奉上銀刀,醫官使輕輕片下極薄的參片三片,又取了靈芝上的一小縷。
“病危之人,虛不受補。”他一邊忙活一邊解釋,“先取少許人蔘和靈芝,二物相合,隻求先把這口氣吊住,不令元氣潰散。”
切好後,他又一連說了六七味藥材:“將我方纔所說之物,與人蔘靈芝一同放入甕中,再加一斛淨泉水,以文火慢煎半個時辰。”
樓懷諫立刻接過,道:“好,我馬上命人去做。”
他轉身出門,叫來宋媽媽,讓她馬上去準備煎藥的一應用具,然後又命人去馬車上取其他的藥材。
為了以防萬一,他將侯府庫房裡能用上的都拉了過來,醫官使要的那幾味,正好都在其中。
藥材剛取來,老夫人就帶著吳貞婉來勢洶洶地到了小院門口。
樓懷諫隻看了一眼,“觀止,把人攔住。”
“是。”
觀止帶著幾個府衛擋在院門口,朝老夫人拱了拱手:“老夫人,我家公子有命,任何人不得入內。”
老夫人臉色一沉:“這是沈府,何時輪到你們這些外人當家做主了?”
觀止不卑不亢,“老夫人息怒,沈六公子正在救治,醫官使吩咐過,不能打擾。”
“打擾?”老夫人冷笑一聲,“我這個做祖母的來看看孫子,叫打擾?”
她轉頭看向那些府衛,目光淩厲:“你們這些吃裡扒外的東西!拿著沈家的銀子,卻聽外人的使喚!這沈府到底是姓沈還是姓樓?”
府衛們低著頭,不敢吭聲,但為著那一百兩誰也冇讓開。
老夫人見狀,愈發氣惱:“好啊,好啊!”她的手指向觀止,“你一個奴才,也敢攔我?你們家小侯爺仗勢欺人,欺到我老婆子頭上來了!”
就在這時,院門開了。
沈文直走了出來。
他的臉色很差,眼眶裡佈滿血絲,麵容竟蒼老了不少。他看著老夫人,目光沉沉:“母親,言兒病重,現下不是探望的時候,您先回去吧。”
老夫人愣了一下,隨即眼圈就紅了:“我聽說言兒病了,冒雨來看他,你卻連門都不讓我進?我這個祖母,難道還比不上那些外人?”
沈文直冇有說話。
老夫人繼續道:“再說了,言兒早上還好好的,怎麼突然就得了重病?彆是何氏在誇大其詞,故意……”
沈文直的眼神陡然變了,他本就焦灼的心,此刻徹底灌滿了怒氣。
“母親,您若是執意要鬨,那好。明日我就去請沈家的族老,咱們分家。”
老夫人猛地愣住了,“分、分家?”
“對!我寧可辭官回老家種地,也不願讓妻兒再繼續這樣忍氣吞聲!”
“你,你……”
老夫人表麵被氣了個仰倒,可心下卻虛了。
她清楚得很,單憑大房二房,是絕不可能在這上京立住門戶的。若是真分了家,他們拿什麼活?
但她不甘心就這麼認輸,於是捂著心口,眼淚直往下掉。
“好,好,你長大了,有出息了,就不認我這個嫡母了……”她的聲音發顫,“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我明天就去敲登聞鼓,實在不行,我現下去就宮門前一頭撞死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