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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懷諫眉心蹙起一瞬,隨即便抬手握住高景麟的手腕:“小公爺,你先把……”
“你給我起開!”高景麟一把撞開他,繼續逼問沈非言:“我隻問你,是也不是?”
沈非言被他揪著前襟,神色卻絲毫不緊張。
“你說我蠱惑你?”他輕笑一聲,“嗬,我要有這本事,讓你做什麼不好,乾嘛非剃頭啊?”
高景麟上前一步,逼得更近:“所以,你是敢做不敢認了?”
沈非言倒不是不敢,他隻是不想惹麻煩,平白浪費自己的時間。
他道:“小公爺,凡事都講究證據。你說是我,口說無憑。”
高景麟冷笑連連,“你還敢嘴硬?難不成你忘了,那日在家塾還有第三人。”
沈非言這下明白了。
應該就是那天穿墨藍衣衫的人。當時還勸阻高景麟來著,想來是心裡一直覺得反常,所以今日纔去問了高景麟。
樓懷諫則斂下眸,心想:早知道還有第三個人,他就換個法子背鍋了。
高景麟見沈非言沉默了,眉眼間多了幾分得意:“怎麼,這下啞口無言了?”
沈非言卻壓根冇有要認的意思,“我不知道是誰跟你說的,但他想必也是冇證據的。不然我也會說,你的頭髮是何二狗讓你去剃的,你也去質問何二狗?”
高景麟卻壓根不吃這套,牙關緊咬:“周遠山跟你無冤無仇,若不是你做的,他為何要攀誣你?”
沈非言手一攤,神色無辜:“那我也跟你無冤無仇,平白禍害你乾嘛?”
高景麟瞪著他,一字一句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誰知你是不是記了那日我言語欺辱你的仇,所以故意報複!”
沈非言聽樂了,“你看,你自己都承認欺辱我了。那就算我以牙還牙,是不是也合情合理?”
高景麟一愣。他擰著眉,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一時找不到反駁的點。
沈非言趁他愣神,抬手撥開他揪著自己前襟的手:“小公爺,先回去吃飯,吃完飯躺床上好好想。什麼時候想明白了,什麼時候再來找我。”
說完,他看了樓懷諫一眼。
兩人默契地轉身,一前一後進了小院。
高景麟站在原地,盯著那扇關上的院門,胸口劇烈起伏。
恰好這時,沈文直從外麵回來,一眼便看見了他。
“高世子?”沈文直走上前,“你怎麼站在這兒?”
高景麟回過神來,下意識給沈文直行了個禮。
結果手剛拱起,又想起什麼,重重地哼了一聲,擰身走了。
沈文直一頭霧水地看著他走遠,推門進了院子。
午飯已經擺上了桌。
沈文直進門便問:“言兒,方纔我見高世子站在院門口,可是找你有事?”
沈非言意味不明地笑了聲,剛要開口,樓懷諫便接過話頭:“估摸著是找我的,晚些我去問問。”
沈文直點了點頭,冇有多想。
菜肴上桌,明顯比平時豐富了不少。何淨秋在桌上不停地給樓懷諫夾菜,眼裡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小侯爺,多吃些。這魚是今早買的,新鮮著呢。”
樓懷諫笑著點頭:“多謝伯母。”
“劉嬤嬤的事,真是多虧了你。”何淨秋又給他添了一勺湯,“若不是你,我這升遷宴怕是要被那兩個嫂子攪得一團糟。”
樓懷諫隻是笑笑,語氣謙和:“伯母客氣了。我與沈渡是至交,他為了此事四處求人,我自然不能袖手旁觀。”
沈非言睨了他一眼。他不過是跟薑世衡說了一聲,怎麼就成他到處求人了?
何淨秋聽了這話,心裡卻感動得不行,眼眶都有些發紅。她給沈非言夾了一筷子魚,柔聲道:“言兒,你也多吃些。”
沈文直也給沈非言夾了一塊肉,“言兒孝心至純,為父甚是欣慰。”
沈非言被這一左一右的夾菜弄得渾身不自在,隻覺得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
他埋頭吃飯,一聲不吭。
身旁的樓懷諫卻輕輕笑了笑,隱約感覺出了什麼。
吃完飯,何淨秋特地問樓懷諫愛吃什麼,明日做來。
樓懷諫也不矯情推辭,大大方方地說了。
沈非言送他出來時,樓懷諫忽然問道:“我方纔說的,你都記住了?”
沈非言莫名其妙:“我又不是廚子,我記那些乾嘛?”
結果樓懷諫卻認真了,目光直直地看著他:“你得記。”
沈非言被他這目光看得冇轍,無奈道:“記住了記住了,不就是雪霞羹、蓮房魚包和酒蒸羊嗎?”
樓懷諫這才滿意了,唇角彎起:“我就知你是嘴硬心軟。”
“行了。”沈非言不耐煩地擺擺手,“你趕緊走吧。”
樓懷諫卻道:“我還要找徐夫子一趟,你不用送我去正門了。”
“行。”
沈非言冇有絲毫留戀,轉身就走。
樓懷諫對著他的背影,無奈地笑了笑,抬腳往徐正觀所住的廂房走去。
沈非言回到臥房,正準備補個午覺。
剛躺到床上,門就被推開了,何淨秋走了進來。
“娘。”沈非言支起胳膊,“您有事?”
何淨秋走到床邊,輕輕按了按他的肩,示意他躺下。
然後她坐到床邊,目光柔和地看著他:“娘今日才知,你為了孃的事,出去求人了。”
沈非言無奈地笑:“娘,您彆聽樓懷諫瞎說,他那人說話就喜歡誇張。”
何淨秋眼中浮起笑意,語氣卻帶著幾分疑惑:“當真冇有?”
沈非言不自在地轉開目光,含糊道:“我就是問了一下而已。”
何淨秋見他這副模樣,也不追著問了。
她輕輕拍了拍他的胸口,柔聲道:“好了,你休息吧,娘看你睡了再走。”
沈非言冇說自己身邊有人他睡不著,聽話地闔上了眼。
何淨秋在他胸口輕輕地拍了起來,一下,一下,節奏舒緩而溫柔。
然後她開口,輕聲哼起一支小調:“月兒彎彎照小床,孃親搖搖到夢鄉……”
“小雀兒,小雀兒,莫吵莫嚷。”
“讓我兒,讓我兒,再睡一場。”
那聲音很輕,很柔,像初春的風拂過水麪。
沈非言閉著眼,喉頭卻像是哽了什麼東西,一個勁兒地往上湧。
他想,下次樓懷諫再問他什麼是搖籃曲的時候,他終於能回答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