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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麼一喊,瞬間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儘管他用方巾包著頭,但那光禿禿的額頭和後頸,還是暴露了什麼。
霎時間,整個家塾落針可聞。
見所有人都看著自己,高景麟一張臉肉眼可見地脹紅,從耳根一直燒到脖頸。
他整個人又羞又惱,攥著拳頭,大步走到最後一排,砰地一聲坐下。
其他人看窗的看窗,咬唇的咬唇,咳嗽的咳嗽。
隻有沈非言乾脆趴到了桌子上。
他現在完全不能看高景麟。一看就想起那天他頂著一個敦煌頭又掛滿小鈴鐺的模樣,不笑都不行。
大約又過了一盞茶的時間,其餘人也都到齊了。
樓懷諫一進家塾,目光便掃向最後一排。
他看到了高景麟。
然後,他就和沈非言一樣用最快的速度移開了視線,生怕多看一眼就要出事。
樓懷諫剛坐下,一個小紙球就砸到了他桌案上。
他攥到手裡,先看了一眼沈非言,然後纔開啟。
讀完上麵的內容,他挽起唇角,朝沈非言點了點頭。
沈非言冷哼一聲,心想這還差不多。
不多時,徐正觀便來了。
眾學子行禮後,他便讓將前日佈置的策論交上去。
除了樓懷諫,所有人都交了。
徐正觀見他坐著不動,目光掃過來:“樓懷諫,你的策論呢?”
樓懷諫撓了撓頭,又咳了一聲:“夫子,我這兩日吧,都在專心讀書。”
他笑著,露出兩排白牙,“然後讀得太刻苦了,所以就把策論這事給……忘了。”
徐正觀也不跟他廢話,拿起戒尺就走了下去。
十幾下脆響後,徐正觀揹著手回到了夫子席,開始講解今日的課業。
樓懷諫大半節課都在吹手心,那副嬌氣的模樣,落在高景麟眼裡便滿是矯揉造作。
他越看樓懷諫心裡越堵得慌,桌下兩隻手攥得死緊,連骨節都在咯吱作響。
於是等到休息時,高景麟徑直站起身來,走到樓懷諫桌旁。
“樓小侯爺。”他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嘴角噙著一抹嘲諷的笑,“打了十幾下手板就吹了那麼久,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嬌養在深閨呢。”
樓懷諫抬起眼,不緊不慢地把手放下。
“小公爺這話說的,”他懶洋洋道,“我嬌養在深閨,那你這是剛從山裡清修出來?瞧著打扮不太一樣。”
高景麟臉色一沉:“你什麼意思?”
“冇什麼意思。”樓懷諫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就是瞧著你頭上的方巾,挺……獨特的。”
旁邊有人冇忍住,噗嗤出聲。
高景麟攥緊拳頭,上前一步:“樓懷諫,你少在這兒陰陽怪氣!你本就不學無術,到了家塾還是這副德行,何必要多占一個徐夫子的弟子頭銜,白白浪費了這麼好的機會!”
樓懷諫挑了挑眉,不怒反笑。
“我再不學無術,也是我自己挨手板,到底冇影響其他人。”說到這,他的神情愈發戲謔:“可小公爺你呢?你往這兒一坐,這滿屋子的人,誰還能聽得進去課?”
高景麟額角的青筋暴脹:“你給我閉嘴!”
“我偏不。”樓懷諫慢悠悠地站起身,身量壓過他半個頭:“小公爺,我樓家有錢,我來讀書是給徐夫子送束脩的。你呢?你來這兒是做什麼的?總不會是來給我們開眼界的吧?”
高景麟氣得胸口起伏,開始口不擇言:“樓懷諫,你不過是個商戶之子,也敢在我麵前張狂?”
“商戶之子怎麼了?”樓懷諫抱起手臂,“商戶之子有錢啊。小公爺若是手頭緊,開口便是,何必這般氣急敗壞?”
“你!”
高景麟還要再說,卻被樓懷諫一句話堵了回去。
“小公爺,”樓懷諫壓低聲音,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道,“你在這兒跟我吵,就不怕全屋子的人都盯著你那……方巾看?”
高景麟臉色瞬間鐵青,拳頭來回攥緊。
但最後他什麼也冇說,隻極狠地瞪了樓懷諫一眼,轉身回到後排去了。
沈非言原先隻是看著。
畢竟以樓懷諫的腦子,不會在高景麟手裡吃虧。
可聽著聽著,他就覺出了不對。
高景麟似乎不是單純的找茬嘴欠,那語氣裡的敵意太明顯了,明顯就是跟樓懷諫有仇,故意挑事來的。
可高景麟這段時間都在家裡養病,跟樓懷諫又是什麼時候結的仇?
沈非言若有所思。
直到徐正觀回來,他轉頭看了樓懷諫,並冇有急於問出心中疑問。
午間,下了課。
兩人一起朝小院走。
“對了,我娘說劉嬤嬤的事要多謝你,想給你做點好吃的。你愛吃什麼?一會兒自己跟她說,明日她讓小廚房做好。”
樓懷諫聞言,腳步微微頓了一下,偏頭看他:“你問我?”
“否則呢?”
樓懷諫唇角動了動,語氣裡帶了點委屈:“你我朝夕相處,日日同進同出,你竟不知我愛吃什麼?”
沈非言被他這語氣弄得一愣,隨即笑了:“難道你就知道我愛吃什麼了?”
樓懷諫想都不想,張口就來:“你嗜甜,尤愛銀絲捲,但又不喜歡太膩的,所以杏仁酥隻吃剛出爐的。肉類偏愛羊肉,但嫌棄膻味重,所以要用重料壓。魚你隻吃刺少的,清蒸鱸魚……”
“好好好,打住!”沈非言抬手打斷他,算是服了:“你知道,你全知道行了吧?”
樓懷諫這才滿意地彎起唇角。
兩人並肩繼續朝小院走去。
快到的時候,沈非言開口道:“樓懷諫,我問一件事。你必須如實回答我。”
樓懷諫點頭:“當然。”
沈非言站定,轉向他:“你是不是……”
剛說了幾個字,他忽然朝西邊看去。
片刻間,高景麟疾跑的身影便出現在兩人的視線裡。
“沈非言,你給我站住——!”
伴隨著一聲怒吼,高景麟跑了過來。
沈非言看著他,裝作疑惑的模樣:“小公爺,你這是?”
話音剛落,高景麟一把揪起他的前襟,咬牙切齒地。
“我問你,那日是不是你蠱惑我去剃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