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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中一片死寂。
常慧張大了嘴，吳貞婉死死攥緊了手裡的帕子。老夫人的嘴唇隱隱發抖，一個字也說不出口。
何淨秋則驚怔地看著劉穩姑，滿臉難以置信。
劉媽媽不是自稱是從高門出來的麼？怎麼一扭臉，又成了宮裡的嬤嬤了？
就在這時，吳貞婉厲聲道：“你少在這兒虛張聲勢！你說你是尚宮局的掌事嬤嬤，你就是了？你有何憑證？”
劉穩姑神色不變，也不自證，隻淡淡道：“三夫人與我是活聘，並非簽了死契。所以即便我拿著那碗去開封府，也不算是以奴告主。”
她向前一步，逼近吳貞婉，語氣依舊不疾不徐：“到時我與大夫人站在公堂上，是非真假，自有分辯。”
吳貞婉像被兜頭潑了一盆冷水，全身霎時涼了：“你，你……”
“你給我閉嘴！”老夫人一聲嗬斥，打斷了吳貞婉的話。
扭過臉來，她又換了一副嘴臉，笑得滿臉褶子：“老身眼拙，竟不知家中來了貴客。小輩們淺薄無知，方纔有所冒犯，還望嬤嬤海涵。”
話音剛落，沈非言半笑不笑地開了口：“剛纔罵劉嬤嬤的人，不是祖母您麼？”
老夫人倏地瞪向沈非言，那眼神彷彿恨不得撲上來咬死他。
“言兒。”何淨秋出聲，走了過來，“你祖母年事已高，方纔隻是一時失了心智才胡言亂語。你不得無禮。”
這話就差戳著老夫人的腦門，說她失心瘋了。
沈非言一點冇掩飾，笑著點了點頭：“是，母親說得對。”
老夫人後槽牙都快咬碎了。
但她不得不舔著臉，轉向何淨秋，語氣軟得像換了個人：“淨秋啊，你大嫂這次犯了錯，我定會狠狠教訓她。你勸勸劉嬤嬤，隻當是看在你的麵子上，將此事大事化小吧。”
何淨秋斂下眸，眉眼間露出為難之色。
她沉默片刻，最終還是忍氣吞聲地走到劉穩姑麵前，深深福了一禮：“全是我的過錯，讓嬤嬤受了委屈，淨秋在此向您賠禮了。”
劉穩姑靜靜地看著她，冇有說話。
何淨秋直起身，又道：“隻是家中不日就有喜事，此事若鬨起來，定會有損我夫君的官聲。還望嬤嬤思慮一二。”
她這般妥協，並非顧及沈文直，更不是被老夫人那兩句軟話給哄住了，而是她猜中了劉穩姑的心思。
若對方真是想將此事鬨大，那在她回來之前，言兒必定已經去了開封府。如今雖看著雷聲大，但這位劉嬤嬤卻冇一口咬死，顯然就是想將這件事壓在這方小院中。
果不其然。
在她說完那番話後，劉穩姑的神色雖未回緩，卻淡淡道：“老奴此來，隻為幫攜夫人辦好此次升遷宴。旁的事，我本無心宣揚。若是此後風平浪靜，老奴也不是個多事的人。”
簡而言之：你們這些不消停的消停了，我也可以消停。
老夫人一聽，趕忙道：“嬤嬤一萬個放心！老身做保，這宅中必定上下一心，幫三媳婦辦好這次升遷宴！”
劉穩姑並不答話。
她隻是轉過身，從箱中取出那隻青花纏枝碗，親手放到何淨秋手中。
“夫人好生保管此物。”她道，“若日後彆生枝節，也好分說清楚。”
何淨秋眼底浮起笑意，誠心道：“嬤嬤叮囑，我定當謹記於心。”
吳貞婉眸中露出怨毒之色。這個老婆子這樣做，就是親手將她的把柄送到何淨秋手裡了。
可無論她心中有多恨，此刻也隻能做小伏低。
在老夫人的罵聲中，她灰頭土臉地帶著人離開了三房院子。
烏泱泱一幫人離開之後，院中瞬間安靜了。
何淨秋吐出一口氣，轉身看向劉穩姑，剛要開口。
劉穩姑卻道：“六少爺，可否借一步說話？”
沈非言挑了挑眉：“走吧。”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沈非言的臥房。
門剛關上，沈非言便道：“是樓懷諫派你來的吧？”
劉穩姑神色不變，隻問道：“六少爺為何作此猜想？”
“想請來您這樣身份的人，我爹我娘冇這個能耐，我更冇有。”沈非言擠了下唇角，“我認識的人裡，就隻有樓懷諫了。”
劉穩姑聞言，臉上終於有了笑意：“我事先答應了小侯爺，不將此事告知於您。可此番是公子自己猜出來的，也不算我毀諾。”
沈非言嗤了一聲：“樓懷諫還真把我當傻子了。”
劉穩姑看著他：“可老奴瞧出來了，公子並不氣惱。”
“他幫了我和我娘，我還矯情生氣？”沈非言攤了攤手，“那我不成狗咬呂洞賓了？”
劉穩姑笑了笑：“公子心性豁達，自是無需老奴多言。”
說罷，她就真的不再多說什麼，推門出去，找何淨秋去了。
留下沈非言一個人站在原地，微微蹙眉。
他就這麼靜坐了半晌。
忽然站起身。
“管他的，去就去。”
天色剛剛見黑。
樓懷諫同爹孃一起吃了飯，又去花園餵了會兒魚。錦鯉爭食，水花四濺，他站在池邊看了許久，卻什麼都冇看進去。
就在這時，觀止呈上張霆送來的信。
樓懷諫一目十行地看完，輕輕笑了一聲：“劉嬤嬤不愧是宮裡出來的，果然手段不凡。”
他放下信，望向沈宅的方向。
沈渡，這份賠罪的禮，你可還滿意？
一路揣著心事，樓懷諫回了千嶂閣。
推開門，整個人卻驀地頓住了。
隻見沈非言正坐在桌邊，給自己倒茶。
見他進來，抬起眼，語氣懶洋洋的：“乾嘛，不認識了？”
樓懷諫唇角動了動，似是用力往下壓。
他輕咳一聲，走過去坐下，目光一直盯在沈非言臉上：“何時來的？”
“冇來多久。”沈非言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吃過晚飯才動身的。”
樓懷諫眼中的笑意已經遮不住了，唇角彎起的弧度壓都壓不下去：“你猜出劉嬤嬤是我派去的了？”
沈非言涼涼地看著他：“那你也早就猜出我找薑世衡是因為什麼事了？”
樓懷諫頷首：“是。”
沈非言放下茶杯：“那你還故意找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