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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頓,笑容愈發和善:“我也冇想到會這麼順利,心裡一高興,便當場封了銀子,權當是喜錢了。”
話音落下,整個前廳陷入了安靜。
沈非言目露諷刺,好一招釜底抽薪。銀子都已經提前“墊”上了,何淨秋不想給都不行。
他不緊不慢地放下筷子,拿帕子擦了擦嘴,問道:“那請問大伯母,你封了多少銀子呢?”
吳貞婉看他一眼,笑容不改:“六百兩。”
說完,她不給他開口的機會,直接轉向何淨秋,語氣愈發體貼:“這錢我已經先拿公賬的銀子墊上了,等三弟妹你手頭寬裕了,再給我也不遲。”
何淨秋沉默著。
她知道,即便去當場對質,那名禮官也必然跟吳貞婉提前說好了。問了也是白問,還得罪人。
何淨秋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儘量平穩:“還是大嫂顧慮周全。你放心,這銀子,我過幾日便還。”
自打這事敲定後,沈非言就再冇開過口。
吳貞婉和常慧見狀,越說越起勁。
從訂做糕點,到酒水茶葉,再到碗碟器皿。她們一樣一樣地“幫”何淨秋定了店鋪,又一樣一樣地“提醒”她哪些地方不能省。
何淨秋隻是聽著,偶爾點一下頭。
沈非言聽到菜品時,索性站起身,說自己溫書去了。
吳貞婉和常慧都巴不得他走,滿口的“言兒用功”“六郎勤勉”。
殊不知一刻鐘前,沈非言就已經將打斷腿的事提上了任務表。
任憑她們說得再天花亂墜,也一件都實現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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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何淨秋一夜未睡。
轉天一大早,她便帶著宋媽媽出了門,去找相熟的牙行管事。
到了地方,管事上了茶請她稍坐,自己去準備名冊。
何淨秋坐在廳裡,心裡還在想著昨晚的事。
正出神間,門外進來一名四五十歲左右的婦人。
那婦人穿著半舊的靛藍褙子,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舉止間透著一股說不出儀態。她進門後目光一掃,便朝何淨秋這邊走來。
到了近前,她福了福身,開口道:“管事娘子,老奴想尋份差事。”
何淨秋一愣,正要開口解釋自己不是這裡的管事。
那婦人卻已繼續道:“老奴是從高門裡出來的,一應事務都會做。尤其是應酬宴客最是熟練,想尋個官戶人家做個管事媽媽。”
何淨秋愣住了,陪同來的宋媽媽也呆了。
瞌睡來枕頭,竟還有這麼巧的事?
說話間,牙行管事從裡屋出來,喚了聲:“何夫人,讓您久等了。”
那婦人聞言微微一怔,隨即看向何淨秋,麵上閃過一絲歉然。
她又福了福身,語氣誠懇:“原來夫人是來聘人的,是老奴眼拙冒犯了,還請夫人莫怪。”
何淨秋輕輕頷首:“不妨事。”
那婦人便不再多言,轉身去與牙行管事說話。
何淨秋看了宋媽媽一眼。
宋媽媽心領神會,上前幾步,站在一旁聽著。聽了幾句,便湊過去與那婦人攀談起來。
不多時,兩人便一同往外走,到廊下去說話了。
何淨秋在裡麵挑人。
她選了幾個灑掃的小廝,兩個幫廚的婆子,心裡卻有些心不在焉,時不時會朝外望一眼。
過了許久,宋媽媽從外麵回來了。
她俯身在何淨秋臉側,耳語了幾句。
何淨秋眼眸微亮,按捺著問:“當真?”
宋媽媽激動又肯定地點了點頭,又壓低聲音道:“隻是這位媽媽說她急用錢,若是夫人肯用,需先給她五十兩。”
五十兩。
這銀子對於何淨秋來說不算什麼,但對於一個管事媽媽來說,這可抵得上小半年的工錢了。
何淨秋想了一會兒,下了決心:“你出去與她說,若是肯做,一會兒便隨我們回府。”
就這樣,劉穩姑順利地進入了沈宅。
一進門,何淨秋也不拖遝,當即便讓宋媽媽去取了五十兩銀子來。
銀錠放在桌上,碼得整整齊齊。
何淨秋卻以手相覆,看著劉穩姑道:“劉媽媽解我憂急,按理說這銀子應當給。隻是你我相識不久,我尚不知媽媽的能耐,這銀子……”
劉穩姑站在她麵前,從銀子拿出來到現在,目光就冇落上去過。
她隻是斂著眸,語氣平穩:“老奴是來做事的,嘴上再如何自誇也不管用。不若夫人先用上老奴兩日,若不成事,老奴自己收拾包袱走。”
這話算是立了軍令狀了,何淨秋暫且安心,正要開口——
“三弟妹!不好了!”
吳貞婉的聲音忽然從院外傳來,緊接著簾子被挑開,她人已經進來了,神色慌張。
何淨秋起身:“大嫂,發生何事了?”
吳貞婉重重地歎了口氣,手裡緊緊攥著帕子,一副焦頭爛額的模樣。
“昨日那名禮官的夫人,方纔來找我了。”她道,“話裡話外的意思,是嫌六百兩太少,又要加二百兩。”
何淨秋一聽這話,即便已經拚命按捺,心頭也有了火氣。
加二百兩?那合起來就是八百兩,沈文直一年的俸祿纔不過六百多兩。
吳貞婉還在說:“我也是冇法子,那禮官的夫人說,如今高門大戶都是這樣,四品官的升遷宴,請禮官指點都是這個數。若是咱們不給,傳出去倒顯得咱們沈家小氣……”
就在這時,一道聲音忽然響起:“您竟請了禮官?”
吳貞婉一愣,這才發現屋裡還站著個麵生的婦人。
她上下打量劉穩姑一眼,皺起眉,敷衍道:“是啊,昨日便已談好了,誰知又變了卦。”
劉穩姑冇有看她,而是看向了何淨秋:“夫人,據老奴所知,四品官升遷宴,本就不必請禮官。”
她神色平靜,語氣不疾不徐,卻讓吳貞婉臉色驟變。
劉穩姑繼續道:“太祖年間曾有明旨,三品以下官員宴飲,禮部不得乾預,以免逾製。”
這話一出,何淨秋愣住了,吳貞婉嘴角不可抑製地抽動起來。
片刻後,吳貞婉擰起眉,厲聲道:“你一個老奴,怎麼信口……”
“這位夫人若是不信,”劉穩姑打斷她,語氣依舊平穩,“可讓人去查查《大淵會典》。老奴記得是卷二十三,禮部四,宴饗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