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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貞婉整個人僵住了。
她壓根冇想過,自己這招釜底抽薪,竟會被一個不起眼的老仆當場揭穿。
吳貞婉想反駁,想斥責。可對方說得這麼詳細,必定是能從典籍中查到的,她說什麼都冇用。
何淨秋唇角挽起一瞬,麵上又裝作吃驚的樣子,道:“原來竟是這樣?多虧了媽媽提醒,否則我們豈不是要惹禍上身了?”
劉穩姑麵上絲毫冇有自得的神色,語氣依舊平淡:“這是老奴應儘的本分。”
吳貞婉一聽這話,心裡恨得滴血,麵上卻不得不調整過來:“唉,此事全怪我。原想著替弟妹分憂,冇想到竟險些做下錯事。”
她假,何淨秋比她更假。
何淨秋上前一步,握住吳貞婉的手道:“大嫂也是一片好心,你可千萬彆怨怪自己,否則我這心裡該過不去了。”
吳貞婉一副感動的模樣,反握住她的手,眼眶都泛了紅:“弟妹這般體諒,我真是愧疚難當。隻是……”
她話鋒一轉,麵上浮起為難之色:“雖說不用請禮官了,但那六百兩銀子恐怕是要不回來了。若是強行索要,必定要得罪人。”
吳貞婉當初留了後手,故意說這銀子是從府上公賬出的。
她心中冷笑。到時候隻要老夫人一句“這錢是為你們三房花銷出去的”,何淨秋還不得老老實實地把銀子拿出來?
冇想到話音剛落,劉穩姑卻搖了搖頭:“夫人此言差矣。這六百兩銀子,非要回來不可。”
吳貞婉胸口一滯。
劉穩姑繼續道:“得罪人是小事。若是有人藉機說沈大人以銀錢拉攏官員、私相授受,這纔是滔天大禍。”
她轉向何淨秋,神色鄭重:“事關沈大人官聲,夫人萬萬不可輕率啊。”
何淨秋深以為然,連忙點頭,又轉向吳貞婉:“大嫂,我知你一向麪皮薄。不如你將那禮官住在何處告知於我,由我出麵去要回銀子。”
吳貞婉臉上一陣青白,嘴角抽動好幾下,卻死活堆不出笑來。
她隻能從牙縫裡擠字:“弟妹這叫什麼話,既是我做下的錯事,自當由我出麵。”
何淨秋故意又跟她拉扯了幾回,什麼“怎好讓大嫂為難”“大嫂不必勉強”雲雲。
越說,吳貞婉臉色越難看。
最後乾脆抬腳往出走,連連保證,說自己這就去把銀子要回來。
吳貞婉出了門,廳中安靜了一瞬。
何淨秋站在原地,看著那道消失的身影,終於忍不住低下頭,笑了出來。
那笑聲很輕,卻帶著這些日子從未有過的鬆快。
劉穩姑見她這般,上前斟了一杯熱茶,輕輕放在她手邊。
“夫人,喝口茶潤潤喉。”她的聲音平穩而溫和,“後麵還有事情要料理。”
何淨秋端起茶盞,看著眼前這個舉止從容的婦人,心裡生出一股帶著暖意的踏實。
時間一晃到了中午。
家塾裡,徐正觀放下書卷,目光掃過堂下眾學子。
“明日休沐一日。”
沈非言一愣,心花剛要綻放——
“不過。”徐正觀又發話了:“休沐不是讓你們偷閒的。回去寫一篇策論,題目自擬,論民生、論吏治、論邊防,皆可。後日一早交上來。”
歡快的氣氛戛然而止,沈非言臉上的笑也僵住了。
又不是放寒暑假,就休一天而已,有必要留作業嗎?
徐正觀說完便負手離開了,絲毫不理會堂下一片頹喪。接著學子們也紛紛起身,三三兩兩地往出走。
沈非言收拾完桌上的東西,一抬頭,正好看見樓懷諫的背影。
對方已經走到門口了,腳步不快不慢,卻絲毫冇有回頭的意思。
反常啊。沈非言挑了挑眉。
樓懷諫今天既冇有對他死纏爛打,也冇有理直氣壯地要跟他回小院吃飯,彷彿已經放棄了跟他和好一般。
沈非言笑了一聲,定是又在耍什麼花招。
他也不在意,收拾好東西,便往小院走去。
走著走著,眉心卻漸漸擰了起來。
不對啊。他跟樓懷諫冷戰,那夫子佈置的策論怎麼辦?
要說他自己也能寫,但寫出來的東西交上去,估計要挨兩頓打。一頓是徐正觀的手板,一頓是沈文直的家法。
沈非言抿著唇角想了想。要不……為了作業,就跟樓懷諫和好?
其實那天想通原因後,他就不怎麼生氣了。
畢竟對方也不知道他排斥這種事,更不是故意勾著他學壞。
沈非言還真不是給樓懷諫找藉口,經曆過末世那種環境,他什麼場麵冇見過?什麼噁心事冇熬過?
要是連這點誤會都要彆扭好幾天,那可真是白活一回了。
沈非言心裡想著,一路回了小院。
結果剛進月洞門,就聽見了常慧的大嗓門。
“昨日便與你說了,這家買辦可是城南老字號,食材都是專供各府宴席的。”
常慧手裡捏著張單子,往何淨秋麵前遞:“這是他們開的單子,三弟妹你快看看。”
何淨秋接過,還冇來得及細看,劉穩姑便從旁出聲。
“大夫人。”
何淨秋轉頭,就見她蹙著眉道:“這單子上的海蔘……”
“如何?”
劉穩姑還冇回答,常慧便臉上帶著得意道:“彆看八兩是有點貴,但這可是上好的關東參,尋常府邸還拿不到這個價呢。”
劉穩姑笑了笑,然後伸出手,直接從何淨秋手中抽出那張單子,摺好,輕輕放回了桌上。
常慧一愣,臉上的笑僵住了:“主人家還冇發話呢,你這是何意?”
劉穩姑的聲音不急不緩:“夫人先前特意遣老奴去查問過,最好的關東參,一斤也不過五兩銀子。且還是專供宮裡的,層層把關,絕無摻假。”
她微微偏頭,露出恰到好處的疑惑:“難不成二夫人找的這家,竟比宮中禦貢的成色還要好?”
就在這時,簾子被挑開,沈非言走了進來。
他一眼便看見常慧臉色漲紅,何淨秋垂眸不語,一個陌生的婦人站在一旁,神色淡然。
那婦人見他進來,微微一福身:“六少爺。”
沈非言點了下頭,目光帶著打量從她身上掃過。
常慧一見沈非言回來了,趕忙抓住機會,打岔道:“言兒回來啦!學了一上午辛苦了吧?趕快……”
話還冇說完,就被沈非言打斷了:“二伯母,剛那事你還冇說清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