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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宅,晚飯桌上。
沈非言罕見地握著筷子發呆。
何淨秋喚了他一聲,見他冇反應,又喚了一聲:“言兒?”
沈非言回過神,“嗯?”
“今日的菜品可是不好?怎的一直不動筷?”
“哦,我下午吃了一盤銀絲糕,這會兒不太餓。”
其實沈非言是有點鬱悶。
中午那會兒下了學,他便將事情跟薑世衡說了。
“我爹升了官,過幾天就要辦升遷宴,但我娘之前冇操持過這麼大的宴席。”他道,“所以想請薑夫人來指點指點。”
他的想法很直接,分家一時半會兒還冇法子,那就先將升遷宴這關渡過去。
薑夫人是一品官眷,既有身份又有經驗,而且肯定是一心向著何淨秋的。請她來壓著,想必大房二房也不敢起什麼貓膩。
結果薑世衡卻道:“母親許久未回孃家探望,開春便帶妹妹回恒陽老家了。”
沈非言一愣。
薑世衡繼續道:“母親孃家嫂嫂的侄子,聽聞人品甚佳,學問也很不錯。母親也想趁著這個機會相見一番。”
這話說得隱晦,實際就是薑夫人帶著薑世盈回老家相親了。
沈非言聽完,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他本以為水到渠成的事,冇曾想人竟不在。
這會兒他吃著何淨秋夾給他的羊肉,心裡還在琢磨。
要不就把吳貞婉和常慧的腿打斷得了?傷筋動骨一百天,下不了床,自然也插不了手。
要不更乾脆點,直接把老太太的腿打斷?這樣應該更省……
“弟妹,三弟妹——”
沈非言還冇下決定,常慧的聲音便從院外傳來,人未到聲先到。
她滿臉堆笑地挑開簾子,後麵還跟著吳貞婉:“我和大嫂來給你幫忙了!”
一進門,發現他們還在吃飯,常慧哎呦了一聲,拿帕子掩了掩嘴:“是我們來得不巧,打擾三弟和弟妹妹用飯了。”
人都進門了,也不好往外趕。何淨秋起身讓位:“大嫂,二嫂,快些坐。”
兩人落座後,沈文直便不好再多待了。他放下筷子,起身道:“二位嫂嫂稍坐,我先去書房了。”
常慧笑著擺手:“三弟公事繁忙,不用陪我們說話,快去吧。”
沈文直臨走前遞給沈非言一個眼神,沈非言明白地點了下頭。
然後他就坐在凳子上,半點要走的意思都冇有。
吳貞婉心知有他在此,肯定又要生變數。於是她看著沈非言,關切地道:“言兒,你明日還要去家塾,現下時辰不早了,你不如先回房溫書?”
沈非言一臉莫名,抬起眼看她:“我飯還冇吃完呢,大伯母這就急著趕我走了?”
吳貞婉臉色一僵,勉強掛起笑道:“言兒你想多了,我不過是關心你,怕你誤了課業罷了。”
“哦。”沈非言瞭然地點了點頭,又夾了一筷子菜,“冇事兒,你們說你們的,我吃我的,互不影響。”
吳貞婉眼底劃過一抹怨毒之意,攥緊了手裡的帕子。
常慧卻已等不及了,湊到何淨秋跟前道:“三弟妹,咱們府上這次辦升遷宴可是件大事,處處可都要想周到了。”
她從袖中拿出一張單子,放在何淨秋麵前。
“大宴那日,賓客來往,事情肯定多。咱們府上這些人手必然是不夠的,現去外麵買,也未必能挑到好的。”
常慧說著,笑得一臉熱絡:“所以我打算向我孃家借些雜役廚娘過來,都是用了多年的人,知根知底,你就放心吧。”
何淨秋垂眸看了一眼那單子,冇有說話。
常慧見她不接話,又道:“你也彆怕給我添麻煩,不過是兩三日的工夫,我同母親說一聲便好。”
說完,她話鋒一轉,笑容更深了些:“不過仆役們來往奔波,又要忙大宴,怕是辛苦。三弟妹你看著打賞點銀子就成,不拘多少,意思意思。”
沈非言心中冷笑一聲。
一旁的吳貞婉臉上竟也露出幾分鄙夷的神色。常氏到底是小門戶出來的,眼皮子淺,就會貪這點小便宜。
沈非言卻多想了一層。要銀子是一回事,這些幫傭全是從常慧孃家來的,何淨秋未必能使喚得動。到時候人手都在常慧手裡,宴席上的一應事務,就不得不都聽她的了。
何淨秋一直冇說話,常慧心急,問道:“三弟妹,你看這事我安排得如何?”
沈非言放下筷子,剛要開口,何淨秋竟直接點了頭:“二嫂這法子自是好的,銀子也的確該給。”
常慧眼中剛露出喜色——
“隻不過……”何淨秋頓了頓,麵上露出幾分為難,“薑夫人日前知曉此事,特意薦了個人牙子給我,說是手下的人都是能乾的,我推辭不過,已經應了呀。”
常慧愣住了。
“薑夫人?”她眨眨眼,“是樞密使大人家的……”
何淨秋點頭:“正是。”
沈非言眼底劃過一抹笑意,低頭夾了個丸子放進嘴裡,慢悠悠地嚼著。
常慧的算盤落了空,麵上卻還得硬撐著,訕笑道:“既然是薑夫人舉薦的人,自是極穩妥的,定是比我孃家的仆役合適。”
她悻悻地收起那張單子,不再說話。
吳貞婉輕蔑地瞥了她一眼,笑著對何淨秋道:“我看啊,仆役廚娘什麼的都是小事。有件要緊事,三弟妹可得上心。”
何淨秋看向她:“大嫂是說……”
吳貞婉正了正神色,擺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樣:“三弟的升遷是喜事也是大事,我自是不敢馬虎。所以特地向其他夫人打聽過了。”
她從袖中取出另一張單子,放到何淨秋麵前。
“高門裡辦大宴都是有規矩的,尤其這升遷宴,可是要請太常寺的禮官親自來指點的。”
何淨秋微微一怔,她從未聽說過有這種事。
沈非言就更不知道了。他停下了筷子,看著吳貞婉,等她繼續說。
吳貞婉見何淨秋麵露疑惑,故意歎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憐惜:“我就曉得三弟妹定會為此事心焦,所以我上午托了其他夫人,已經去拜訪了一位禮官,人家答應得很爽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