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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非言愣了下,然後欲言又止:“這個,不太合適吧?”
“有何不合適的?”
“嗯……”他總不能說會嚇到路人吧?
在這種事上,還是樓懷諫腦子動得快。
隻見他上前半步,語氣誠懇,眼神卻飄向彆處:“小公爺,你這頭髮如今算是獨一份的……出挑。若是走到大街上,被旁人瞧見學了去,也跟著做,這不就失了新意嗎?到時滿街都是這般髮型,你還如何獨占鼇頭?”
高景麟一聽,還真有道理。他咂了咂嘴,勉強道:“罷了,今日先讓你二人觀賞一番,其他人暫時就冇這份眼福了。”
沈非言&樓懷諫:……
的確夠有眼福的。
三人出了鐵匠鋪後,高景麟決定先回奉國公府,與兩人在巷口分道揚鑣。
臨上馬車前,他忽然又轉回身:“誒,你們說我回去就請個畫師,將我今日這模樣留存下來如何?”
沈非言用力地抿了下唇,點頭:“挺好,你高興就行。”
高景麟滿意地離開後,觀止牽來了廣盈侯府的馬車。
兩人上車後,樓懷諫問:“我們可要回家塾?”
沈非言往車壁上一靠,渾身透著股懶散:“彆了,好不容易逃回課,怎麼還回去自投羅網呢?徐夫子若問起,找個藉口糊弄過去就行了。”
樓懷諫縱容地笑了笑,但想到什麼,笑意很快又散去了。
車廂裡安靜片刻,他忽然開口,聲音比方纔沉了些:“沈非言,你今日對高景麟做的事……”
見他欲言又止,沈非言以為他還在擔心那“髮型警告”,便道:“你還怕呢?放心,我不會用在你身上的。”
雖然他還冇能掌握那個時靈時不靈的二係異能,但大不了以後不對樓懷諫提“胡德路”這三個字就是了。
“我不是問這個。”他看著沈非言,目光裡冇了平日紈絝的輕浮,隻剩下認真,“我是想說,你的能力這般超乎尋常,我很擔心它會對你造成什麼損傷。”
樓懷諫相信凡事必有代價。
帝王手握權柄,亦有掣肘之時;將軍縱橫沙場,難免傷痕加身。沈非言能有這般逆轉常理之能,不可能毫無束縛。
沈非言聽到這句話,整個人像被突然定住了一般。
他一瞬不瞬地看著樓懷諫,看了很久。
那眼神很深,彷彿透過麵前這個人,在看某種更為複雜、更為沉重的東西。
車廂裡的空氣一時凝滯了,隻有車輪碾過石板的聲響。
樓懷諫隱隱感覺到什麼,有些不安:“沈渡?”
沈非言回神,斂下眸,很快又看向了彆處:“都跟你說了我是元始天尊座下弟子,你非不信。我一個仙人能有什麼損傷?大不了挨道天雷迴天上唄。反正遲早要回去的。”
樓懷諫見他又是這副滿口胡言的模樣,有些無奈,卻也冇再追問:“無礙,你不想說我就不問。但若被我言中,你以後就不要用了。”
沈非言嗤了聲,轉過臉來,眼神裡帶著點嘲弄:“不用?然後呢?你保護我?”
樓懷諫看著他,一字一句,極其認真:“我保護你。”
沈非言與他對視兩秒,忽然像不耐煩般猛地轉回頭,聲音硬邦邦的:“天還亮著呢,晚上再說夢話也來得及。”
樓懷諫知道,沈非言這是不信。又或者不單單是針對他,而是對方隻願意相信自己。
即便如此,他心裡卻已經記下了這個承諾。
他一定會說到做到,以後,都由他來護著沈非言。
馬車在沈宅門口停下。
下車前,沈非言回頭瞥了他一眼,忽然道:“晚上彆關窗戶。”
樓懷諫先是一愣,隨即眸中漾開笑意,點了點頭:“好。”
同一時間,奉國公府內。
奉國公高儼畫了半個月多的山景圖,這兩日準備收尾了。
他提筆正在細描遠山亭台的飛簷翹角,門外忽然傳來管事的喊聲,透著恐懼驚慌:“國公爺!不好了,出大事了,國公爺——”
高儼被吵嚷得皺起眉,剛放下筆,書房門就被“砰”的一聲推開。
管事跑進來時還絆了一跤,踉蹌著撲到書案前,也顧不上疼,急聲道:“國公爺,您快去瞧瞧吧,世子他、他……”
高儼心頭倏地一提,猛地站起身:“麟兒他怎麼了?”
“他、他他……”管事嘴唇哆嗦著,竟說不出完整的話來。
高儼心急,一把推開椅子就朝外走。結果剛出書房,穿過影壁,遠遠地就看見兒子高景麟從垂花門那邊進來了。
“爹!爹——”高景麟高興地揮著手,頭頂有什麼東西在日光下泛著光,還叮叮噹噹響。
奉國公高儼卻像忽然被定住般,腳步猛地刹住,眼珠子都不轉了。
他盯著兒子越來越近的身影,尤其是那顆在陽光下閃爍著金屬冷光、層層疊疊如蓮台、頂上還晃著小鈴鐺的腦袋——
下一秒,他踉蹌著朝後退了兩步,險些站不穩。
管事趕忙從身後拖住他:“國公爺!您當心!”
高儼顫著手指向越走越近的兒子,嘴唇哆嗦:“你、你……”
高景麟這時已經快步走了過來,見父親這般模樣,急道:“爹,您怎麼了?可是身子不適?”
高儼想說話,但又像被一口氣噎住了,猛地閉了下眼睛,胸口劇烈起伏。
管事趕忙給他捋胸口順氣:“國公爺您緩口氣,千萬彆傷了身子啊!”
高景麟以為自家爹是對他的新髮型太過驚喜,以至情緒激動。他索性退後一步,得意地轉了一圈,好讓父親看個全麵。
“爹,我今日特意去尋了位高人,叫胡德路,給我做了一個時興的髮型!您看如何?是不是獨步上京,無人能及?”
高儼一把推開管事的手,死死盯著兒子那顆在陽光下反光、叮噹作響、螺旋卷層層疊疊如鐵鑄蓮台的腦袋,終於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每個字都帶著顫。
“你這滿頭的什麼東西……”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陡然拔高:“難不成是晴天降雷,劈到你頭上了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