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高景麟很是不解,抬手扶了扶頭頂叮噹作響的頭髮:“難道不好看嗎?”
“你管這叫好看?”奉國公高儼氣得渾身發抖,嗓子都破音了:“你給頭上弄這麼些肉髻做什麼?一圈一圈螺旋著往上躥,還嵌著鐵片掛著鈴鐺……你這是要去出家,還是要登台唱戲?!”
高景麟卻覺得這是誇獎,眼睛都亮了:“您說對了!我這樣是不是特彆像廟裡的菩薩?不僅寶相莊嚴,還時興超凡。或許日後人人都來拜我,您也跟著增光呢。”
“增、增光……”奉國公險些又背過氣去,一把抓住旁邊管事的胳膊,聲音發顫,“去,給我拿家法來!我揍不死這逆子,我也把他頭上這東西敲下來!”
高景麟一聽,頓時也急了,護著頭頂後退兩步:“爹!您為何就不懂得欣賞呢?方纔樓小侯爺和沈非言可都滿口誇讚,說我這髮型無人能及呢!”
奉國公怒極反笑:“樓懷諫那個紈絝的話你也信?他那是誇你嗎?他那是在看你笑話!你這都聽不出來,難道瘋魔了不成?!”
高景麟看著他,沉默片刻,忽然恍然大悟:“爹,我知道了。其實您就是因為羨慕我,但又放不下麵子,所以才嘴硬的不願承認。”
“我……”奉國公氣急,血湧上頭,竟抬手一巴掌打向高景麟的後背。
那一下並不重,更多是氣急之下的失態。
可高景麟被這麼一打,忽然愣住了。
緊接著,整個人忽然陷入了一種恍惚的狀態。眼神裡的亢奮和得意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茫然的空洞。
他這麼一靜,看得奉國公的心提了起來:“麟兒,你怎麼了?”
“我……”高景麟剛開口,腳下驀地踉蹌一步,身子晃了晃,竟直挺挺地朝後倒去。
“麟兒——!!”
****
子夜。
燭光中,昏迷許久的高景麟悠悠轉醒。
他睜開眼,看著熟悉的帳頂雲紋,腦中一片昏沉,像是睡了太久,記憶都蒙了層霧。
他張嘴想喊人,喉間卻乾得發緊。
守在床邊的小廝茂正好抬頭,見他醒了,大喜道:“世子爺!您可算醒了!”
高景麟懵然地看著他,聲音沙啞:“茂才,我這是怎麼了?”
“您下午昏過去了!國公爺急得不行,請了醫官來看,說您是心緒太過激動,氣血上湧才厥過去的,差點冇把國公爺嚇死。”茂才說著,連忙端來溫水,“您喝兩口,先潤潤喉。”
我昏倒了?
高景麟迷茫地就著小廝的手喝了兩口,腦中隱隱有些畫麵閃過。可那些畫麵模糊不清,像隔了層什麼,感覺特彆奇怪。
“世子,您再躺著歇會兒,我這就去稟報國公爺。”
小廝走後,高景麟越是回想,越是覺得胸口一陣陣發悶,於是撐著胳膊坐了起來。
結果剛一動,頭上忽然傳來叮鈴一聲脆響。
什麼動靜?
高景麟身體一頓,疑惑地向上看。隨著這個動作,他又聽見了鈴聲。
叮鈴、叮鈴。
他忽然意識到,聲音是從自己頭頂傳來的。
高景麟整個人僵住了。過了好一會兒,他緩緩抬手,將信將疑地朝頭上摸去——
指尖觸到的不是柔軟的髮絲,而是一堆紮手的、堅硬的、帶著弧度與棱角的東西。
那觸感讓他的手頓了頓,然後又抬起了另一隻手。
隻見他變換著角度,在自己頭上一頓胡嚕。
越摸,高景麟眼睛越睜越大。
銅鏡,他需要一麵銅鏡!
高景麟一把掀開錦被,光著腳跑下了床。腿還有些軟,踉蹌著撲到桌台前,顫抖著手抓起那麵黃銅鏡。
鏡麵在燭光下晃了晃,終於穩住。
鏡中映出一張慘白的臉。
和一顆……無法用言語形容的腦袋。
高景麟張著嘴,眼睛瞪得幾乎要從眼眶裡掉出來。
鏡子裡的人也跟著張嘴,瞪眼。
世間彷彿在這一刻徹底安靜了。
下一秒:“啊—————————!!!”
萬籟俱寂的深夜裡,一道驚叫響遏雲霄,驚起了奉國公府屋簷上棲息的夜鳥。
同一時刻,廣盈侯府外。
沈非言輕車熟路地翻過牆頭,落地無聲。他穿過迴廊,手指在窗欞上一扣,翻身而入。
“其實,你以後可以走門。”
沈非言剛一進去,就看見樓懷諫坐在桌前。
微濕的墨發披在後背,隻鬆鬆繫了根髮帶,身上穿著月白寢衣,外罩一件靛青寬袍,看樣子像是剛沐浴完。
燭光在他側臉投下暖色,柔和了平日過於惹眼的容貌。
沈非言拍了拍手上的灰,走過去在他對麵坐下:“翻習慣了,方便。”
樓懷諫笑了笑,執壺給他倒了杯熱茶:“嚐嚐,比先前雲水居的要好。”
沈非言端起來嚐了一口,溫度正好:“還行。”
其實他壓根嘗不出茶葉的好壞,畢竟末世有乾淨的水喝就不錯了。至於什麼回甘、喉韻,那是這個世界纔有的詞。
沈非言放下杯子,問道:“你把那鐵匠一家送出去了嗎?”
“放心,你交托的事,我必然上心。”樓懷諫道:“城門關閉之前,我讓手下的人已經送他們出去了,到了地方也定會安頓妥帖。”
沈非言點了點頭,“多謝。”
樓懷諫笑了笑,問道:“與我還客氣什麼。不過,你倒是要想想明日該如何應對高景麟了。”
“我想這個乾嘛。”沈非言不以為然,“人是他找的,頭髮也是他死乞白賴要做的,我又冇拿刀逼著他。”
“事實確是如此,我也可以為你作證。”樓懷諫看向他,“不過,你就不怕他察覺到什麼?”
“他要真能發現,那就說明他是一個跟你一樣的聰明人。”沈非言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聰明人,就知道不該來招惹我。”
樓懷諫聽出來了,這話看似在說高景麟,其實是在說他。
他放下茶杯,聰明地換了個方向:“或許也不用想得這麼早。”
“嗯?”
樓懷諫露出一抹忍俊不禁地表情,“他那個頭髮,想必十天半個月也見不得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