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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高景麟發現了兩人,頂著那頭還在正在“施工”髮型,高興地朝他們揮手:“你們快過來!我找到胡德路了!”
聽到他的招呼,沈非言和樓懷諫的表情卻相當奇怪。
前者深吸一口氣,彷彿強忍著什麼死的,抬頭看天;後者則偏過頭去,薄唇抿得死緊,下頜都繃出一道明顯的弧度。
高景麟見他們不動,急道:“你們兩個怎麼了?還不過來?”
樓懷諫非常刻意地清了下嗓子,那聲音裡壓著點什麼:“這就過來。”
說完,他回頭看了一眼沈非言,結果發現對方的臉竟然紅了。
忍笑不要命。
但剛忍下去一點,又跟同樣在忍笑的朋友突然對視,這纔是最致命的。
於是兩人的視線剛撞上,又飛快地挪開。樓懷諫迅速轉回頭,肩膀開始劇烈顫抖;沈非言則猛地抬手抵住額頭,整個人彎下腰,脊背一抽一抽的。
高景麟察覺到什麼,問道:“你們兩個……是在笑嗎?”
“冇有,咳,冇有冇有。”沈非言連連擺手,聲音裡還帶著冇壓乾淨的顫,“就是,咳,突然想起一件高興的事情。”
高景麟狐疑地看向樓懷諫:“你也是嗎?”
樓懷諫“嗯嗯”地點著頭,但兩隻眼睛就是不看他,死死盯著地麵,彷彿青石板裡長出了花。
高景麟半信半疑,忽然又恍然大悟,聲音都揚高了:“哦——我明白了!”
他頂著那要命的髮型,得意地挺了挺胸,“你們兩個是嫉妒我,在我的新髮型麵前自慚形穢了是吧?”
“對,對。”樓懷諫低下頭,抬手死死掩住自己的半張臉,整個人都開始搖晃了。
沈非言強忍酸到犯疼的肚子,從牙縫裡擠出字來:“可不是麼,你看樓懷諫,頭都抬不起來了。”
高景麟滿意地一挑眉:“哼,那我也隻能道聲對不住了。小侯爺,日後再論起這上京的美男子,我可要穩穩壓你一頭了。”
說完,他又看向沈非言,語氣更加倨傲,“還有你,平日裡仗著一副好皮相和幾分才情,就眼高於頂。日後有了我,看還有何人縱著你。”
沈非言憋著氣,連連點頭,每個字都說得萬分誠懇:“是,對,你說得都對。”
高景麟這才滿意地坐了回去,朝那鐵匠一招手,一副豪氣模樣:“來,繼續弄!務必要做到儘善儘美!”
那鐵匠胡德路一臉為難,舉著手裡的小鐵鉗,猶豫道:“貴人,您這頭髮……下麵半截,已經糊得不能看了。”
胡德路甚至都不敢再往下看,多看一眼,都感覺自己小命不保。
高景麟卻嘖了聲,渾不在意:“那有什麼要緊?要時興,總得有點犧牲。你且放手做!”
樓懷諫深吸了一口氣,莫名覺得頭有些暈。如果他和沈非言一樣是穿過來的,就知道這是笑缺氧了。
沈非言這邊也勉強緩過勁了,走到他身邊,低聲道:“樓懷諫,這個鐵匠……”
樓懷諫心領神會,極微地點了下頭:“放心,今晚我連夜安排他一家老小出城,送去南邊做個正經營生。”
沈非言誠懇道謝:“辛苦你了。”
高景麟中了招,事後清醒過來,鐵定要找人算賬。他倒是無所謂,但絕不能牽連無辜。這鐵匠老實巴交的,恐怕這會兒就已經很不安了。
那邊,胡德路被強行命令,隻得硬著頭皮往下做。
他畢竟不是櫛工,會的隻有打鐵,在高景麟不斷要求“特立獨行”“與眾不同”的情況下,最後隻能按照自己樸素的理解來。
他轉身從爐邊取來幾根燒得通紅又迅速浸水冷卻的細鐵絲,然後小心翼翼地拈起一撮高景麟的頭髮,開始纏繞。
沈非言和樓懷諫見狀,同時挑起了眉。
再然後,胡德路又取來幾片捶打得極薄的貼片,他拿起其中一片,比劃著要往頭髮裡嵌。
樓懷諫身體微微後仰,那是一個本能的、想要遠離某種不可名狀之物的姿態。
最要命的是,胡德路最後從工具箱底層摸出三個芝麻大小的鐵鈴鐺,和一根彎成小圓環的鐵絲。
沈非言和樓懷諫同時轉開了視線。
一個看左邊牆角的蜘蛛網,一個看右邊屋簷的瓦片。
但兩人的肩膀都在抖。
做到後麵,連沈非言這種心腸硬得像鋼筋的,都不忍往下看了。
他嘗試找點什麼東西轉移注意力,結果一轉頭卻見樓懷諫正看著他,眼神複雜。
“怎麼了?”
“沈渡,”樓懷諫忽然低聲開口,“我想求你一件事。”
沈非言眨了下眼睛:“求我?用詞這麼嚴重?”
樓懷諫極其認真地道:“日後我若惹惱你了,你儘管撒氣,打我罵我都行,但就是彆讓我跟高景麟一樣。”
他說著,餘光瞥了眼高景麟那頭正在成型的髮型,喉結滾動了一下,“這代價,實在太大了些。”
沈非言挑了下眉,故意逗他:“嗯……看我心情吧。”
樓懷諫張了下嘴,似乎還想說什麼,但覺得這裡說不合適,又嚥了回去,隻鄭重道:“那你千萬記著,我寧可捱揍。”
沈非言笑了聲,就是不正麵答應。
整整一個多時辰,高景麟“時興”的髮型終於新鮮出爐。
夠特殊,夠紮眼,也夠新奇。在滿城披髮烏髻的大淵朝,這腦袋走在街上,大約真能止小兒夜啼。
高景麟站起身,揚著下巴走到兩人麵前,頭頂鈴鐺叮噹作響:“如何,夠不夠時興?”
沈非言和樓懷諫同時點頭,表情是如出一轍的鄭重:“夠,絕對夠了。”
高景麟卻還不滿足,又晃了下:“沈非言,這下你能賦詞一首了吧?”
沈非言的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說話打著顫:“我現在對著你,心裡實在自卑,就算有過人的才華,恐怕也施展不了了。”
樓懷諫都笑累了,抬手揉了揉發酸的顴骨。
高景麟一聽這話,看上去心情更好了,當即做了個決定:“回去不坐馬車了,我們走回去,也好讓上京百姓都開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