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雨軒內,絲竹漸歇。
一名身著七彩霓裳、麵容嬌艷不可方物的女子款步走上主位前的白玉台。她眼波流轉間,似有無盡情意纏綿,卻又帶著一種俯瞰眾生的疏離感。元嬰初期的修為毫不掩飾,威壓與魅惑交織,讓在場絕大多數賓客心神搖曳,不由自主地將目光聚焦在她身上。
“妾身七情宗內門執事,妙音。”女子朱唇輕啟,聲音如珠落玉盤,直抵人心,“歡迎諸位道友蒞臨本次賞心宴。今日,不談道法高低,不論出身貴賤,隻願與諸位共賞雅樂,體味紅塵情致。”
她話音落下,玉手輕拍。
軒外水榭蓮池中,忽有數十名身著輕紗、身姿曼妙的舞姬淩波而起,伴隨著驟然響起的悠揚樂聲,翩然起舞。舞姿時而熱烈如火,時而哀婉如訴,彷彿演繹著人世間的悲歡離合。更有淡淡異香隨舞瀰漫,撩撥著觀者的心絃。
蘇九娘(蘇瑾)坐於角落,眼觀鼻,鼻觀心,《九極天媚功》悄然運轉至“靜心明鏡”之境。她清楚地感知到,這舞樂香氛之中,蘊含著極為精妙的情緒引導之力,如同無形的絲線,悄然撥動著在場賓客心底最細微的情緒波瀾。
她能“看”到,不少賓客眼中已浮現迷離之色,呼吸變得急促,顯然已沉浸在那刻意營造的“情致”氛圍中。一些定力稍差的,甚至已麵紅耳赤,目光癡迷地追隨著舞姬的身影。
“不愧是七情宗,手段果然了得。”蘇九娘心中暗凜,更加謹慎地收斂心神,同時分出部分意念,如同最冷靜的觀察者,記錄著周圍人群情緒的起伏變化。她指尖在袖中一枚特製留影玉簡上輕輕勾勒著符紋,將感知到的“貪婪高漲”、“色慾波動”、“短暫癡迷”等情緒特徵,一一燒錄。
舞樂持續了約莫一炷香時間,方纔緩緩停歇。舞姬退去,樂聲餘韻裊裊。不少賓客如夢初醒,神色恍惚,隨即爆發出熱烈的掌聲與喝彩。
妙音執事嫣然一笑,似乎對眾人的反應頗為滿意。她抬手示意安靜,美目掃過全場,最終似無意般在蘇九娘所在的角落略作停留,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探究,隨即移開。
“雅樂已賞,接下來,便是本次賞心宴的壓軸環節。”妙音的聲音帶著一絲神秘的誘惑,“諸位道友皆知,我七情宗有一件聞名遐邇的異寶——‘惑心鈴’。此鈴不響於外,而鳴於心,能引動聽者內心深處最真實、最強烈的情緒共鳴,照見本心,妙用無窮。”
此言一出,滿場頓時騷動起來。惑心鈴!這可是七情宗的鎮宗法寶之一,據說能窺探人心,操縱情緒,甚至種下情劫!不少人是沖著它來的,沒想到真有幸得聞。
蘇九娘精神一振。任務的關鍵環節到了。
“今日,妾身便請出‘惑心鈴’仿品——‘七情子鈴’,為諸位道友奏響一曲‘問心引’。”妙音手腕一翻,掌心出現一枚拳頭大小、通體晶瑩、呈七彩之色的精緻鈴鐺。雖是仿品,卻也寶光瑩瑩,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情緒波動。
“請諸位道友靜心聆聽。此曲無譜,緣心而鳴。或許,能幫諸位看清一些平日忽略的東西。”妙音意味深長地說道,隨即玉指輕彈,一縷七彩流光注入鈴中。
“叮——”
一聲清脆卻又無比悠長的鈴音,彷彿直接在所有人的靈魂深處響起!
剎那間,整個聽雨軒陷入了一種奇異的寂靜。鈴音並非持續不斷,而是如同漣漪,一圈圈擴散開來,每一次波動,都引動著聽者心湖深處不同的情緒記憶。
蘇九娘早有準備,立刻將《九極天媚功》運轉到極致,識海中“靜心明鏡”光華大放,試圖以絕對的理智與超然,去解析、抵禦這直指人心的鈴音。
然而,這“七情子鈴”的威力遠超她預料!
鈴音入耳,她首先感到的並非情緒被強行牽引,而是一種奇異的“共振”!彷彿這鈴音,與她修鍊的、同樣涉及情緒與心靈的《九極天媚功》,產生了某種深層次的共鳴!
緊接著,一幕幕破碎而陌生的畫麵,如同被強行撬開的記憶閘門,不受控製地湧現在她“心鏡”之上!
第一幕:古代仙朝,宮闕深深。
她(一個模糊的女子身影)身著華美宮裝,立於瓊樓玉宇之巔,眼神哀慼地望著遠處征戰的烽火。一個身穿帝王鎧甲、背影偉岸的男子轉身,對她露出一抹決絕而溫柔的笑,隨即義無反顧地投身於漫天雷劫之中,隻為逆天改命,為她續得一線生機。心痛如絞,誓言猶在耳:“待我歸來,許你三世太平。”
第二幕:近代修真界,宗門傾軋。
她(另一個清冷的女修形象)與一名同樣氣質孤高的劍修並肩立於懸崖之畔,周圍是無數虎視眈眈的敵人。劍修握緊她的手,眼神堅定:“師姐,此劫過後,我帶你去看盡山河。”下一刻,他為護她周全,以身祭劍,發動禁術,魂飛魄散,隻留下一句消散在風中的“對不起”。悔恨與孤獨如潮水將她淹沒。
第三幕:似是而非的現代都市剪影,又夾雜著未來星際的流光。
高樓大廈與星空戰艦的殘骸交織,她(形象更加模糊)與一個穿著奇怪服飾(似軍裝又似機甲服)的男子在廢墟中背靠背而立,周圍是無數猙獰的怪物。男子側過頭,露出一張堅毅而疲憊的臉,聲音嘶啞:“指揮官,這次……可能真的回不去了。但能和你一起走到最後,值了。”爆炸的光芒吞沒了一切,唯有那決絕的守護之意,烙印心底。
三世情劫!愛別離,求不得,生死相隔!
每一世,都是刻骨銘心的相遇,都是情深義重的守護,卻都以悲劇收場!那濃烈到極致的情意、遺憾、痛苦、眷戀……如同最洶湧的浪潮,狠狠衝擊著蘇九娘以“靜心明鏡”構築的心防!
這不是幻術!這些畫麵、情感,真實得可怕,彷彿是她靈魂深處被塵封的、屬於“過去”的印記!是《九極天媚功》與“七情子鈴”共鳴,意外引動了她自身可能存在的、更深層次的“因果”或“本源”?
“噗!”蘇九娘喉頭一甜,一絲鮮血從嘴角溢位。她強行穩住心神,眼中清明與迷惘交織。手中的留影玉簡早已忘記記錄,因為此刻她自身的情緒波動,已然超越了宴會中任何一人!
她猛地抬頭,看向玉台上的妙音執事,以及她手中那枚光華流轉的“七情子鈴”。
妙音也正看著她,眼中再無之前的探究,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的震驚與……狂喜?彷彿看到了什麼難以置信的寶藏!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妙音喃喃自語,聲音低不可聞,“天生媚骨,深種三世情劫!此等‘情種’,萬載難逢!乃是我‘七情忘情**’最佳爐鼎!不,是鑰匙!是通往‘忘情天境’的鑰匙!”
她強行壓下激動,臉上恢復嫵媚笑容,對著尚未完全從鈴音中回過神來的眾賓客道:“問心一曲,各有感悟。今日宴會,到此為止。諸位道友,請回吧。”語氣雖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送客之意。
賓客們如夢初醒,大多神色茫然或心有餘悸,也有些若有所得,紛紛起身,神色複雜地離去。沒有人注意到角落那個嘴角染血、氣息微亂的女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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