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塵慾海界,西南域,千麵城。
此城名副其實,如同一個巨大而無序的萬花筒。高聳入雲的尖塔與低矮簡陋的棚戶比鄰而居,流光溢彩的仙家樓閣旁可能就是煙霧繚繞的賭坊妓寨。街道上,人族、妖族、魔族、靈族……形形色色的生靈摩肩接踵,衣著或華貴或襤褸,氣息或強大或微弱,慾望與情緒如同實質的潮水,在空氣中湧動、碰撞、發酵。
初入此城的蘇九娘,即便早有心理準備,此刻也不由得暗自心驚。
她如今化名為“蘇瑾”,容貌清秀溫婉,修為壓製在金丹中期,穿著一身不起眼的青色法衣,走在喧囂的街道上。幻夢霓裳完美地遮掩了她的天生媚骨與真實修為,同心佩貼身懸掛,傳來一絲絲微涼,似乎在被動吸納著周圍紛雜的情緒波動。
“果然是個大染缸。”蘇九娘心中暗忖,眼神卻保持著清澈的平靜。《九極天媚功》悄然運轉,並非為了魅惑,而是為了更好地感知、辨析周圍那龐雜無序的“慾念”與“心相”。她能“聽”到貪婪的竊竊私語,看到嫉妒的陰冷目光,感受到色慾的黏膩糾纏,體會著暴戾的蠢蠢欲動……當然,也有微弱的善意、短暫的真情、求知的渴望、生存的堅韌。
這一切,對於修鍊媚術、體悟人心的她而言,既是衝擊,也是寶藏。
按照師尊的提示,她需要在這裡找到一個“切入點”。千麵城是情報與身份的集散地,要想融入此界,瞭解規則,獲取必要的資訊,她需要一個合適的身份和落腳點。
她沒有急於行動,而是花了三天時間,在城內不同區域遊走觀察。她發現,千麵城大致分為幾個區域:中心“易形區”,遍佈著改換容貌、偽造身份的店鋪和地下交易;東區“聲色區”,賭坊、青樓、競技場林立,是慾望最**之地;西區“暗影區”,情報買賣、刺殺雇傭、黑市交易潛藏;北區相對“正經”,有一些中小型商會、丹器鋪和客棧;南區則魚龍混雜,多為流動攤販和底層散修聚集地。
權衡之後,蘇九娘選擇了北區一家名為“客似雲來”的中等客棧入住。這裡價格適中,來往客人身份相對多樣又不至於太過複雜,適合她初步立足。
入住當晚,她在客棧大堂角落的茶座靜坐,點了一壺最普通的靈茶,看似品茗,實則神識微展,捕捉著周圍流動的隻言片語和資訊碎片。
“聽說了嗎?‘萬艷樓’新來的頭牌清倌人,據說身具異香,舞姿能引動天花亂墜,引得不少公子哥兒爭相競價,就為了一睹芳容……”
“西南三千裡外的‘泣血穀’又有異寶出世的訊息了,好幾個傭兵團都趕過去了,也不知是真是假……”
“東街‘百曉生’那裡最近在高價收購關於‘七情宗’的隱秘訊息,特別是關於其失蹤的聖女‘惑心仙子’的下落……”
“城衛軍最近查得嚴,好像是‘影殺閣’接了筆大單子,目標可能就在咱們千麵城……”
各種資訊紛至遝來,真偽難辨。蘇九娘默默梳理著,對千麵城乃至紅塵慾海界的局勢有了初步印象。這裡果然機遇與危險並存,任何一條訊息背後都可能牽扯出恩怨情仇、陰謀詭計。
就在她準備起身回房時,旁邊一桌的談話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是兩個衣著普通、氣息在築基後期的中年修士,正在低聲抱怨。
“唉,周兄,你說我們‘聆音閣’這次是不是接了個燙手山芋?那僱主的要求也太古怪了,既要我們混入‘七情宗’的外圍宴會記錄賓客的‘情緒變化’,又不能暴露身份,報酬給得是高,可這差事……一個弄不好,小命都得搭進去。”瘦高個修士愁眉苦臉。
“誰說不是呢。”被稱為周兄的矮胖修士灌了口酒,“可閣主已經接了,咱們這些跑腿的能怎麼辦?據說僱主是沖著‘七情宗’那件能引動人心的寶物‘惑心鈴’去的,想研究賓客反應……這都是大人物們的算計,咱們隻管按吩咐做事,小心點就是了。”
七情宗?惑心鈴?蘇九娘心中一動。這個宗門似乎以操縱、研究七情六慾著稱,其法寶“惑心鈴”更是名聲在外。而“記錄情緒變化”這種要求,與她修鍊的《九極天媚功》中對“心相”的觀察體悟,頗有異曲同工之妙。
或許,這是一個機會?既能接觸到紅塵慾海界核心的慾望之道(七情宗),又能以“任務”為掩護,名正言順地進行觀察和體悟?
她不動聲色地記下了“聆音閣”這個名字。這是一個小型的、專門接受各種監聽、記錄、情報蒐集任務的鬆散組織,在千麵城西區有一處不起眼的聯絡點。
次日,蘇九娘按照打聽來的地址,找到了位於暗影區一條小巷深處的“聆音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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