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歲末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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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的涼州，在接連幾場大雪的間隙裡，終於透出了一絲年節將近的忙碌與微光。儘管寒風依舊凜冽，積雪未化，但街市上的人流顯然稠密了些，商鋪門前掛起了紅布幌子，售賣年貨的攤子也多了起來，空氣中除了慣常的牛羊肉和香料味道，偶爾還能嗅到炸油果子、烤饃餅的焦香。
沈屹的公務在年節前愈發繁忙。除了日常防務，年終的軍餉發放、物資盤點、各戍堡的年節犒賞安排，以及與州府衙門協調年節期間城防治安等事宜，都需他參與處理。他常常披星戴月，歸府時已是深夜。
江月容則穩穩地主持著內宅，將年節諸事安排得有條不紊。府中上下需製備新衣，預備年節祭祀用品，采買年貨，清掃庭除，還要準備送往京中沈府、平陽府江家以及外家柳家的年禮。她親自擬定禮單，交給沈伯和素荷等人分頭采辦、打包、托付可靠的商隊運送。
歸梧院內，江月容也冇閒著。她指揮著丫鬟仆婦，將正房書房重新灑掃佈置，換上了喜慶些的帳幔坐墊。那張銀狐皮，她已親手縫製成了一對暖耳和一副護手，用的是深青色錦緞做麵，內襯柔軟狐毛，針腳細密結實，靜候著忙碌的男主人。
簽到係統依舊每日給予饋贈，臨近歲末，似乎也多了些年節氣息。
【日常簽到成功。獲得：銀二百兩，上品枸杞二斤，西域進貢的葡萄乾一匣，紅紙十刀，基礎書法心得碎片 1，涼州民俗（年節篇）碎片 2。】
枸杞是涼州道地藥材，品質極佳。葡萄乾金黃飽滿，甜而不膩。紅紙是寫春聯福字必備。書法碎片讓她對運筆構字多了些感悟，而那民俗碎片，則讓她對涼州本地如何祭灶、守歲、拜年等習俗有了初步瞭解。
她讓韓廚娘用新得的枸杞燉了羊肉湯，又用葡萄乾做了些甜餡點心。紅紙則分了一些給沈伯，讓他請坊間字好的老先生為府中各處書寫春聯，自己也留了一些，想著或許可以試著寫幾個福字。
這一日，沈屹難得在日落前回府。進屋時，身上還帶著外麵的寒氣，眉宇間有淡淡的疲憊，但見到迎上來的江月容，眼中便漾開暖意。
“夫君回來了，快暖暖。”江月容將他引到暖炕邊，遞上熱帕子，又端來溫著的枸杞羊肉湯。
沈屹喝了幾口，熱湯下肚，驅散了寒意，舒服地喟歎一聲。目光落在炕幾上那對嶄新的暖耳和護手上，拿起來細看，入手柔軟溫暖，針線工整。“夫人親手做的？”
“嗯，試試可合手？”江月容微笑。
沈屹試戴了一下，暖耳恰好護住耳朵，護手也大小合適，暖意瞬間包裹住時常暴露在寒風中的部位。“極好，很暖和。”他拉著江月容在身邊坐下，摩挲著她因做針線而略顯粗糙的指尖，心疼道：“以後這些活計，讓下人們做便是，仔細傷了眼睛和手。”
“不礙事，偶爾動動手也好。”江月容任他握著，問道，“夫君近日這般忙碌，年節前可能稍得閒暇？”
沈屹揉了揉眉心：“再忙過這幾日，到臘月廿三祭灶之後，衛所裡大抵能清閒些。盧指揮使說了，今年除夕，衛所主要將領及家眷，都在他府中聚宴守歲。屆時我們同去。”
江月容點頭，又道：“我備了些年禮，已托商隊送往京中和平陽了。給父親母親、兄姐，還有舅舅的都各有一份。涼州本地，盧指揮使府上、趙同知、王千總等幾位常往來的同僚府上，也備了些土儀，夫君看可還周全？”
“夫人安排，自是周全。”沈屹欣然道，“難為你想得這般細緻。”
“還有一事，”江月容略一沉吟，“前番冬賑，夫君提議的‘以工代賑’，州府衙門似乎已在南城試行，雇了些貧民清理河道淤冰、加固城牆薄弱處，反響不錯。我想著，年節下，或許可以再設一次粥棚，不必如先前那般每日施粥，隻在臘月廿五、廿八、除夕這三天，施些稠粥和驅寒湯，另加一小塊摻了糖和葡萄乾的蒸糕，算是給那些實在艱難的人家添點年節吃食，夫君以為如何？”
沈屹看著她沉靜柔和的側臉，心中滿是感慨。他的夫人，心中始終充滿善意，且總能想出切實可行的法子。“夫人仁心，自然極好。隻是又要辛苦你操持。”
“不辛苦，有沈伯和青禾他們呢。”江月容笑道，“再者，這也是積福之事，月容希望夫君戍守疆土平平安安。”
沈屹眼中是濃得化不開的珍重，摟過江月容在其額上印下輕吻，唯有輕顫著收緊的手臂泄露了他心底深深地悸動和愛戀。
臘月廿三，祭灶日。涼州風俗，此日家家戶戶打掃廚房，祭拜灶神，祈求來年衣食豐足。沈府也不例外。江月容一早便吩咐將廚房徹底清掃，準備了麥芽糖、糕點、清水等祭品。傍晚時分，她與沈屹一同在廚房簡單行了祭禮。這是他們在涼州過的第一個年，祭灶雖是小禮，卻也鄭重。
祭灶過後，沈屹果然清閒了一些。臘月廿五，沈府粥棚再次支起。這次除了稠粥和驅寒湯，還多了熱氣騰騰、點綴著葡萄乾的黃米蒸糕。甜香氣混在粥飯藥香裡，格外誘人。來領粥的人比上次更多了些許期盼，尤其是孩子們，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金黃的蒸糕。
青禾依舊溫和有禮地分發，沈伯在旁照應。素荷和麥苗則主動幫一些帶著幼童、行動不便的婦人端碗拿糕。小小的粥棚前，秩序井然，暖意融融。
沈屹這日也抽空來看了一眼，依舊冇有上前，隻在遠處默默望著。他看到領到蒸糕的孩子，小心地捧在手裡，不捨得立刻吃，先伸出舌頭舔了舔表麵的糖粒，然後仰起臉對母親露出滿足的笑容。那純粹的笑容，在這寒冬的暮色裡，格外溫暖人心。
除夕這日，涼州城中的年味終於濃到了頂點。雖然依舊寒冷，但家家戶戶門上都貼了春聯、掛了紅燈籠，鞭炮聲此起彼伏，空氣中瀰漫著硝煙和食物的香氣。
午後，江月容與沈屹便換上了較為正式的新衣。江月容穿了身海棠紅織金緞的襖裙，外罩銀狐裘鬥篷，髮髻上簪了赤金點翠步搖，並那支綠鬆石銀簪，既喜慶又不會過於張揚。沈屹則是一身寶藍色常服，外罩玄色披風，戴著江月容親手做的暖耳護手，英挺中透著幾分居家的溫和。
兩人先在家中簡單祭了祖，然後便乘馬車前往指揮使府。
盧府今夜張燈結綵，熱鬨非凡。正堂、花廳、敞軒全都佈置起來，容納了涼州衛幾乎所有五品以上將領及部分文官家眷。男子們多聚在前廳飲酒談笑，聲音洪亮；女眷們則在花廳和暖閣內，圍著炭盆，說著家常，看著小戲班唱的吉祥戲文，氣氛熱烈。
江月容隨沈屹拜見過盧鎮雄和顧氏後，便被顧氏親熱地拉到了女眷中間。今日在座的多是熟麵孔，經過前番宴席和冬賑之事，大家對這位容貌氣度俱佳、行事又周到仁善的沈夫人已是十分熟稔親近。見她今日裝扮，又是紛紛稱讚。
宴席極豐盛，儘是涼州特色的硬菜：整隻的烤全羊、大盆的手抓羊肉、各色羊雜湯鍋、精緻的羊肉餃子、各種麪食點心，還有西域來的葡萄酒和本地烈酒“燒春”。席間推杯換盞，笑語喧闐，充滿了邊城特有的豪邁與熱鬨。
盧鎮雄興致很高，端著酒杯說了不少勉勵將士、展望來年的話。沈屹坐在同僚之中，應對得體，偶爾與江月容目光相接，彼此眼中皆是溫暖的笑意。
宴席過半，外間傳來更響亮的鞭炮聲和歡呼聲。有親兵進來稟報，說是城中幾處大戶和商號聯合，在城中心空地燃放大型煙花，與民同樂。盧鎮雄便招呼大家去廊下觀看。
眾人披上外衣來到廊下。果然，隻見遠處夜空中，朵朵絢爛的煙花接連綻放，將積雪覆蓋的城池映照得流光溢彩，明暗交替。紅的、金的、綠的……雖不及京城元宵燈會的煙花繁複精巧，卻在這蒼茫的邊塞夜空中，綻放出一種格外震撼人心的生命力與喜慶。
孩子們拍手歡笑，大人們也仰頭讚歎。江月容靠在沈屹身側，仰望著那不斷盛開又消散的光華，感受著身畔傳來的堅實溫暖，心中一片安寧圓滿。
這是他們在涼州的第一個除夕，遠離了京城的繁華與熟悉，卻在這片遼闊的土地上，擁有了屬於自己的位置、責任、牽掛與溫暖。他們不再是單純的外來者，而是逐漸融入這片土地，與這裡的人共同經曆風霜，也共享喜悅。
煙花漸歇，夜已深。眾人回到屋內，繼續守歲。子時將至，盧鎮雄舉杯，朗聲道：“舊歲將除，新元即始！願我涼州軍民同心，邊關永固，家家安康！”
“邊關永固！家家安康！”眾人齊聲應和，舉杯共飲。
清脆的碰杯聲中，舊歲悄然流逝，新年的腳步已然臨近。
回到沈府時，已是後半夜。府中各處也都懸掛著紅燈籠，靜候主人歸來。歸梧院內，地龍燒得暖暖的，桌上擺著守歲的果品點心。
沈屹替江月容解下鬥篷，兩人在暖炕邊坐下。窗外，隱約還能聽到零星的鞭炮聲。
“月容，”沈屹握住她的手，眼中映著燭光，溫柔而鄭重，“新年安康。願我們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
江月容回握他，唇角揚起溫柔的笑意：“夫君亦安康。願我們，在涼州的每一年，都平安順遂，攜手同行。”
簡單的祝願，卻承載著最深切的期盼。在這遠離故土、風雪環繞的邊城，他們彼此便是最堅實的依靠，最溫暖的歸處。
新年的鐘聲，彷彿已在遙遠的祁連山巔敲響，正攜著春風，緩緩吹向這片即將甦醒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