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月,一場突如其來的寒潮席捲北方數省,緊接著便是數十年不遇的暴雪。災情急報如雪片般飛入京城,朝廷上下震動,忙於賑災籌款。宮中,皇後娘娘體恤民艱,以“為蒼生祈福”之名,下懿旨邀請京城所有五品以上官員家眷入宮,舉辦宮宴,實則是為北方受災地區募集錢糧物資。
沈家也收到了鑲金嵌玉的宮宴名帖。沈崇禮官職雖隻是從五品,但沈屹是從四品宣武將軍,帖子便直接送到了李氏手中,同時邀請“沈宣武將軍夫人江氏”。
接到帖子,李氏不敢怠慢,立刻叫來江月容商議。這是江月容嫁入沈家後,第一次正式以將軍夫人的身份參與如此高規格的宮廷宴集,意義非同一般。
“皇後娘娘仁德,這是為國為民的大好事。”李氏拉著江月容的手,細細叮囑,“咱們府上自然要盡一份心。你第一次入宮,衣著儀態都需仔細,既要顯出對宮宴的重視,合乎咱們家的身份體麵,又不可過於張揚逾越。宮中規矩大,你跟著我,少說話,多看多聽便是。”
江月容點頭應下:“兒媳明白,定當謹慎。”
她回到歸梧院,便開始思量捐贈之事。這些年,空間裡曾外祖父留下的財富堆積如山,每日簽到所得的金銀更是源源不斷,具體數目她早已不細數,隻知道是個驚人的數字。這筆財富於她而言,是保障,是底氣,但取之於世,亦當用之於世,方不負天賜機緣。
宮中募集,各府捐贈數目雖未明言攀比,但暗地裡自有衡量。捐少了,難免顯得吝嗇小氣,與身份不符;捐多了,過於紮眼,恐惹來非議或覬覦。需得把握一個恰當的度。
她仔細思量了沈家的地位、沈屹的官職、以及京中其他類似人家的可能情況,心中有了計較。她並不打算動用空間裡那筆最原始的钜富,也不準備拿出簽到所得的全部。她隻從這些年簽到積攢的、完全屬於她個人的金銀中,取出一部分。對外,便說是自己出嫁時的壓箱銀和體己錢。
她不是為了顯擺,更不是為了博名。一則,確實是想為受災的百姓盡一份心力,那些冰冷的數字背後,是無數在風雪中掙紮的生命。二則,沈屹是武將,難免殺戮征戰,她私心裡,也想為他多積些福德,祈願他平安順遂。
打定主意,她便開始準備。除了銀兩,又讓人採買了大批厚實的棉布、棉花,以及耐燒的銀霜炭,這些都是北方災民急需的實物。
宮宴那日,天色陰沉,寒風凜冽。江月容精心裝扮,既不逾矩,又顯出宮廷場合的莊重。她選了一身新製的、料子極為考究的玫瑰紫織金纏枝牡丹紋雲錦襖裙,顏色莊重華貴而不失柔美,衣料在光線下有隱隱流光。外罩一件銀狐皮裡子的蓮青色出鋒鬥篷,領口袖口露出一圈雪白蓬鬆的狐毛,既保暖又顯貴氣。頭髮梳成端莊的牡丹髻,戴了一套赤金點翠鑲紅寶的華盛與步搖,並幾支精巧的珠花,耳墜是與頭麵相配的紅寶耳璫。妝容清淡雅緻,著重突出了眉眼與好氣色。
這一身打扮,既符合她將軍夫人的身份,又凸顯了她年輕新婦的美麗與良好出身,精緻華美卻不帶絲毫輕佻或逾越。連見慣了世麵的李氏,在出發前也忍不住拉著她細細端詳,讚歎道:“我兒真是好模樣,好氣度,這一身既大方又體麵,極好。”
宮中,皇後設宴於暖閣。殿內溫暖如春,香氣氤氳,命婦們按品級高低、夫君官職依次落座,環佩叮噹,衣香鬢影。江月容隨著李氏,在屬於從四品武將家眷的區域落座。她能感覺到無數道目光悄然落在自己身上——好奇的,打量的,探究的,羨慕的……這位沈將軍新娶的夫人,出身說高不高(庶女),說低不低(父為參政,母族新貴),嫁妝豐厚,容貌極盛,早已是京城官眷圈中私下議論的焦點。今日,許多人都是第一次見到她真人。
隻見她姿容端麗,舉止沉穩,坐在那裡,既不瑟縮也不張揚,麵對眾人的目光,隻是微微垂眸,唇角帶著得體的淺笑。那一身恰到好處的裝扮,更襯得她膚光勝雪,眉眼如畫,那份氣度風華,竟絲毫不輸那些有誥命在身的高門貴婦。許多原本或許存著幾分輕視或看熱鬧心思的夫人,都不由得收起了那份心思,暗自點頭。
皇後娘娘駕到,眾人跪迎。皇後年約四旬,麵容端莊慈和,言語溫和,先說了些體恤災民、勉勵命婦同心協力的話,便宣佈募捐開始。
有內侍捧著名冊與錦盒,依次記錄各府捐贈的銀錢、物資數目。各家夫人早有準備,或捐銀錢,或捐米糧布匹,數目不一,但大多符合自身門第與實力。
輪到沈家時,李氏報了府中公中所出的數目:白銀一千兩,米五十石,棉布百匹。這已是相當慷慨,符合沈家地位。
接著,內侍看向江月容:“沈宣武將軍夫人,可另有添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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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目光再次聚焦。許多人都知道,這位新夫人嫁妝極厚,柳家舅舅又剛剛來京撐過場麵,都想看看她會如何表現。
江月容起身,向皇後方向盈盈一禮,聲音清軟沉穩:“臣婦江氏,添捐白銀五千兩,厚棉布三百匹,棉花二百斤,銀霜炭五千斤。願為北方受災百姓略盡綿薄,亦為在外為國效力的夫君,積善祈福。”
五千兩白銀!還有數量可觀的實物!
殿內頓時響起一陣低低的吸氣聲。這不是公中出的,是這位新婚夫人的“體己”!五千兩,對於許多中等官員家庭來說,已是全部家當。即便是高門顯貴,一下子拿出五千兩體己銀,也絕非小數目。更難得的是,她考慮的周全,不僅有銀錢,更有災民急需的禦寒物資。
皇後娘娘聞言,目光落在江月容身上,仔細打量了一番,眼中露出讚許:“沈夫人有心了。年紀輕輕,便有如此仁善胸懷與家國之念,實屬難得。捐銀賑災,是為大善;心繫夫君,祈福平安,情意深重。沈將軍得妻如此,福氣不小。”
皇後特意強調了“心繫夫君,祈福平安”,將江月容的義舉提升到了夫妻情深、家國情懷的高度。
“皇後娘娘謬讚,臣婦愧不敢當。”江月容再次行禮,態度恭謹謙和,並無半分驕矜之色。
皇後微微頷首,示意內侍記下,又溫言勉勵了幾句。
這一下,江月容算是徹底在京城命婦圈中揚了名。不僅因為她驚人的容貌氣度,更因為她這份遠超預期的慷慨與深明大義。尤其是那句“為夫君積善祈福”,情真意切,毫無作偽,讓許多為人妻、為人母的夫人都為之動容。
宮宴接下來的時間裡,江月容能感覺到,投向她的目光更多了,但其中少了審視,多了欽佩與善意。甚至有幾家與沈家江家相熟、或與柳家有舊的夫人,在散席時特意過來與她和李氏寒暄,言語間頗為親切。
回府的馬車上,李氏拉著江月容的手,滿臉是掩不住的驕傲與心疼:“我的兒,難為你有這般心胸和魄力!隻是……那許多體己銀子,你……”
“母親放心,”江月容溫聲道,“那些本就是身外之物,能用在急需之處,纔是它們的價值。夫君為國征戰,兒媳隻盼他能平安順遂,家國安寧。”
李氏聽得眼眶微濕,連連點頭:“好孩子,屹哥兒娶了你,真是他前世修來的福分。”
當晚,沈屹回府,自然也聽說了宮宴上的事。他屏退下人,將江月容緊緊擁入懷中,許久沒有說話。
“那些銀子……”他聲音低沉。
“夫君不必掛懷。”江月容靠在他胸前,輕聲道,“我隻願夫君平安,百姓能熬過這個冬天。”
沈屹手臂收緊,低頭尋到她的唇,深深吻住。這個吻不帶情慾,隻有滿滿的感動、珍視與無言的愛意。
“得妻如此,沈屹此生無憾。”他在她耳邊鄭重低語,“你放心,為夫定當珍重自身,不負你這份深情厚意。”
窗外,北風呼嘯。而屋內,暖意融融,情意繾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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