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下旬，秋意已濃。京城內外，楓葉染紅，菊花競放，空氣中瀰漫著清冽的草木香與豐收的氣息。
這日午後，江月容正在正院陪著李氏說話，一起挑選新送來的秋日衣料。李氏興緻頗高，拿著一匹石榴紅的雲錦在江月容身上比劃：“這個顏色襯你，做件褙子，年節裡穿正好。”
正說著，外頭傳來一陣急促卻規矩的腳步聲，緊接著是管事略帶激動的聲音：“夫人，二少夫人！二少爺回來了！剛進府門，正往這邊來呢！”
李氏手一頓，臉上瞬間綻開驚喜的笑容：“可算是回來了！” 江月容的心也猛地一跳，捏著衣料的手指微微收緊，麵上卻竭力保持著平靜，隻是眸光不由自主地望向門口。
幾乎就在話音落下不久，一陣熟悉的、沉穩有力的腳步聲便由遠及近。門簾掀開，一道挺拔如鬆的身影帶著秋日微涼的氣息走了進來。
正是沈屹。
他比離京時清瘦了些，膚色也黑了些許，但精神奕奕，一雙眼睛亮得驚人，先是對著李氏躬身行禮：“母親，兒子回來了。” 目光隨即便落在了一旁的江月容身上。
四目相對。江月容清晰地看到他眼中瞬間湧起的、幾乎要溢位來的思念與熾熱。她起身，盈盈一禮：“將軍。”
沈屹幾步上前扶起她，目光在她臉上流連，低聲道：“我回來了。” 短短四個字，卻似包含了千言萬語。
李氏在一旁看得眉開眼笑，連聲道：“回來就好，回來就好！一路辛苦，快坐下說話。可曾用膳？我這就讓人去準備！”
沈屹在李氏下首坐下，江月容自然地坐在他身側稍後的位置。他先回了李氏的問話，說是在城外軍營已簡單用過，又大緻說了說此番巡防順利，各處衛所整飭得力，陛下聞奏甚是嘉許雲雲。李氏聽得不住點頭，滿臉驕傲。
說話間，沈屹的手在桌下，悄悄握住了江月容的手。他的手因長期握韁繩而略帶薄繭，掌心溫熱乾燥，帶著風塵僕僕的力度。江月容指尖微顫，沒有抽回，任由他握著，甚至輕輕回握了一下。
沈屹感受到她的回應，嘴角的弧度又上揚了幾分。
在正院略坐了一盞茶的功夫，沈屹便以“一身塵土，需先洗漱更衣”為由，帶著江月容告退出來。
一出了正院的月亮門，沈屹的腳步便快了起來，幾乎有些迫不及待。江月容被他牽著，幾乎要小跑才能跟上。他的手握得很緊，彷彿怕她消失似的。
一路無話，隻有急促的腳步聲和彼此微微加速的心跳。
踏入歸梧院的院門，沈屹便揮手屏退了迎上來的下人。他拉著江月容，徑直進了內室，反手關上了房門。
室內光線柔和，靜寂無聲。隻剩下他們兩人，以及空氣中驟然升騰起的、幾乎令人窒息的思念與渴望。
沈屹轉過身，雙手捧起江月容的臉，目光貪婪地在她眉眼唇鼻間流連，彷彿要將這分離的數十個日夜都看回來。他的呼吸有些粗重，喉結上下滾動。
“月容……”他低啞地喚她，聲音裡是毫不掩飾的灼熱情意。
江月容擡眼望他，看到他眼中洶湧的情感，看到他那明顯清減卻更顯稜角的臉龐，心頭一酸，又泛起點點漣漪。她擡手，輕輕撫上他的臉頰，指尖感受到風霜的粗糙：“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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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簡單的兩個字，卻像是開啟了某個閘門。沈屹再也忍不住，低下頭，狠狠地吻住了她的唇。
這個吻帶著秋風的力度與沙場的熾烈，充滿了侵略性與佔有慾，卻又在觸及她柔軟的瞬間，化為無盡的纏綿與珍視。他吮吸著她的唇瓣，撬開她的齒關，與她唇舌交纏，彷彿要將她整個人都吞入腹中，融為一體。
江月容起初有些被動，但很快便在他的熱情帶動下，生澀而真摯地回應起來。她攀上他的脖頸，指尖插入他略顯淩亂的發間，仰頭承受並回饋著他如疾風驟雨般的親吻。分離的思念，在此刻化作了最直接的身體語言。
一吻良久，直到兩人都有些氣息不穩，沈屹才稍稍退開，額頭抵著她的，喘息著，目光卻依舊鎖在她被吻得紅腫水潤的唇上。
“想我嗎？”他聲音沙啞得厲害。
江月容臉頰緋紅，眸光瀲灧，輕輕點了點頭，聲音細若蚊蚋：“想。”
沈屹低笑一聲，那笑聲裡充滿了滿足與愉悅。他再次將她擁入懷中，這次是緊緊的、密不透風的擁抱，彷彿要將她嵌入自己的胸膛。“我也想你，很想，很想……”他一遍遍在她耳邊低語。
兩人相擁著，平復著激動的心緒。過了好一會兒，沈屹才鬆開她些許，但手臂依舊環著她的腰，低頭看著她：“我不在的日子，家裡可好？你可好？”雖有信箋隻言片語，但他就想親耳聽她說。
“一切都好。”江月容靠在他懷裡，細細說起他離京後的事，與母親的日常，院中桂花開落，她做的桂花糕，調的秋香，收到的他的信件和貝殼……瑣碎而溫暖。
沈屹靜靜聽著，偶爾插問一句，目光始終溫柔地落在她臉上。聽到她說將貝殼擺在多寶格上，他笑了：“下次，帶你去海邊親眼看。”
等到江月容說完，熱水也已備好。沈屹這才鬆開她，去凈房沐浴更衣。
待他收拾齊整出來，換上了一身舒適的深青色家常錦袍，頭髮半幹，眉目間的風塵疲憊洗去大半，更添了幾分居家的俊朗。晚膳已擺在外間，都是他平日愛吃的菜式，還有一壺溫好的酒。
兩人對坐用膳。沈屹胃口極好，連連稱讚府中廚子的手藝見長。江月容含笑為他佈菜，自己卻吃得不多，目光總是不由自主地流連在他身上。
用過晚膳，沈屹拉著江月容在院中散步消食。秋夜已涼，他特意拿了件披風給她仔細繫好。兩人攜手走在熟悉的廊下院中，看著月色清輝灑落，聽著秋蟲低鳴。
“津門衛的海，比想象中更遼闊。”沈屹說起巡防途中的見聞，“風浪大時，濁浪排空，氣勢驚人。但漁民依舊出海，生活不易。”他頓了頓，握住她的手緊了緊，“那時便格外想你，想你若在身邊，看見那般景象，不知會作何感想。”
江月容想象著那波瀾壯闊的海景，心嚮往之，輕聲道：“總有機會親眼得見的。”
“嗯。”沈屹停下腳步，將她轉向自己，深深望進她眼裡，“往後，我去哪兒，隻要條件允許，都帶著你。好不好？”
這是承諾。江月容心中悸動，迎著他的目光，鄭重地點了點頭：“好。”
夜色漸深，回到房中。紅燭搖曳，映著滿室溫馨。
分別月餘，新婚燕爾的情意非但未減，反因思唸的發酵而愈加濃烈醇厚。這一夜，歸梧院內的低語纏綿，直至月過中天，方漸漸平息。
秋巡歸來的將軍，終於將他的小妻子重新擁入懷中。
長夜未央，情意正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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