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嫁的任務圓滿完成,江月瑤在沈家一切安好,沈氏心中大定,便開始緊鑼密鼓地準備返回景川。在京中盤桓近兩月,雖事務繁雜,卻也藉機與孃家、本族及故舊重新聯絡了感情,為夫君江述懷可能的升遷鋪了些路,也算是收穫頗豐。
離京那日,秋意正濃。天空是高遠澄凈的湛藍,道旁的梧桐葉開始泛黃。江府門前,又是一番車馬輜重、人員彙集的景象。與來時相比,少了即將出嫁的喜悅與忙碌,多了幾分任務已畢、歸心似箭的沉穩。
江月容坐在馬車裡,最後看了一眼漱玉軒的方向。院門緊閉,等待著下一次不知何時的主人歸來。庫房裡的舊物重新鎖好,未修完的自鳴鐘靜靜躺在匣中。這座承載了她童年與少女時光的院落,再次被她妥帖地封存在記憶裡。
車隊駛出京城,踏上南歸的官道。
這一次,心境與來時又有所不同。去時帶著對北地未知的淡淡疏離,歸時卻彷彿遊子返鄉,心中竟生出一絲對景川那片土地、那座疏影齋的淡淡惦念。或許是因為那裡留下了她獨自應對風波、悄然成長的印記,也或許是因為……那裡有她親手開墾的葯田,有她暗中遞出的藥包,有那一場驚心動魄後、終得平安的塵埃落定。
旅途依舊漫長,但因著歸家的期盼,似乎也不那麼難熬。江月芩比來時顯得更加沉靜安然,時常捧著一卷書,或是對著車窗外流動的景色出神,嘴角偶爾會浮起一絲恬淡的笑意。江月容看在眼裡,心中瞭然,那夜母女懇談後,二姐姐似乎解開了某個心結,越發從容自在。
深秋的北地,草木凋零,視野開闊。這一日,車隊再次行經那片熟悉的曠野。
落魂坡。
暗紅色的土壤在秋日略顯蒼白的陽光下,依舊刺目。殘垣斷壁沉默矗立,風聲穿過,嗚嗚作響,彷彿亙古不變的嘆息。隻是這一次,江月容撩開車簾望去時,心中再無初次經過時的驚悸與不安,也無第二次經過時因獲得機關術而起的探究與新奇。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平靜的熟稔,彷彿這片土地,與她之間,已因那兩次特殊的“饋贈”,建立起某種隱秘而奇異的聯絡。
她幾乎是在心中默數著。
果然——
“叮——”
那帶著特殊韻律的提示音,如約而至:
“檢測到特殊歷史地點——‘前朝落魂坡古戰場’。觸發特殊簽到機製。”
“特殊簽到可選擇獲取與地點歷史背景相關的特殊物品或知識碎片。是否立即進行特殊簽到?”
江月容毫不猶豫地在心中確認:“是。”
“特殊簽到進行中……”
“簽到成功。獲得:古戰場遺留‘淬鋒石’一塊(微量),及基礎冶鐵鍛造心得(入門)。”
與前兩次不同,這次的資訊流並不龐大,卻格外凝實。掌心微微一沉,一塊約莫雞蛋大小、通體黝黑、入手冰涼沉重、表麵隱約有暗紅色金屬光澤流轉的石頭憑空出現。與此同時,一股關於如何辨識礦石、控製火候、進行最基礎鍛打淬火以提升鐵器鋒利與堅韌度的零碎知識,湧入腦海。這心得極為粗淺,更像是某個鐵匠學徒的入門筆記,遠不能與兵書、機關術的深奧相比,卻異常實用,尤其與她之前獲得的“異鐵”資訊、以及沈屹那柄可能損毀的兵刃隱隱呼應。
資訊沉澱後,係統提示音並未立刻消失,而是多了一句之前從未有過的補充說明:
“提示:同一特殊簽到點累計特殊簽到次數已達上限(3次)。後續經過此地點,將不再觸發特殊簽到機製。”
上限……三次。
江月容摩挲著手中冰涼沉重的“淬鋒石”,心中並無遺憾,反而湧起一股濃濃的知足與感激。
三次特殊簽到,一次給了她窺見戰爭謀略的鑰匙(兵書殘卷),一次為她開啟了精巧造物的窗戶(機關術入門),這一次,又贈予了她最基礎卻也最實在的“金石之力”(冶鐵鍛造)。
冥冥之中,彷彿有一雙無形的手,在她成長的各個階段,依據她的經歷與心境,悄然遞上最合宜的“禮物”。這些“禮物”或許不能直接帶來榮華富貴,卻極大地拓展了她的視野、豐富了她的認知、甚至在某些關鍵時刻,提供了意想不到的助力。
這已是天大的機緣,她豈敢再有奢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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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淬鋒石”小心收好,江月容靠在車壁上,閉目養神。腦海中,那些關於鍛鐵淬火的知識碎片緩緩流淌,與她之前獲得的種種資訊——山川地形、兵戈殺伐、機巧構造、醫藥辨識——相互交織,漸漸融匯成一幅更為龐大、也更為清晰的認知圖景。她依舊隻是個閨閣女子,但她的內心世界,早已不再侷限於高牆之內。
車隊快速通過落魂坡,將那片血色曠野再次拋在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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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行了十餘日,景川府高大的城牆終於再次出現在視野中。時值初冬,北風已帶著凜冽之意,但望見熟悉城廓的那一刻,車中眾人都不由自主地鬆了口氣,臉上露出真切的笑容。
江府門前,在長女江月瑤出嫁次日便輕裝簡行先行歸來的江述懷已得了信,派了管事提前迎接。門庭依舊,石獅沉默,卻讓歸來的遊子感到無比踏實。
疏影齋裡,一切如舊。老梅樹的葉子已落盡,露出遒勁的枝幹,靜靜等待冬雪的覆蓋。屋舍內纖塵不染,顯然留守的僕婦一直精心照料著。
江月容踏進院門,深深吸了一口帶著北地清寒的空氣,隻覺得周身疲憊一掃而空。這裡,纔是她如今真正的“家”。
春棠和秋蕊歡天喜地地指揮著小丫頭們卸行李,歸置物件。江月容則第一時間去了小葯圃——她離京前,將一些耐寒的藥材和那幾株紫色香草留了根,託付給可靠的婆子照看。此刻看去,雖然有些凋零,但根基尚在,來年開春便能重新煥發生機。
她又進入玉佩空間。裡麵的世界依舊溫暖如春,溪水潺潺,黑土地上的作物生長有序。她將新得的“淬鋒石”放入存放珍貴物品的角落,與之前的藥材、金銀、簽到所得歸在一處。
一切安排妥當,沐浴更衣,換上家常的襖裙,坐在臨窗的炕上,捧一杯熱茶。窗外的北風呼嘯著掠過屋簷,屋內炭盆燒得正旺,暖意融融。
簽到的聲音在次日清晨準時響起,獲得的是一小盒北地特產的“鬆煙墨”,墨色黝黑,質地細膩。
日子,彷彿一下子又回到了從前的節奏。
請安,理賬,讀書,習字,偶爾撫琴,侍弄花草。空間裡的種植與收穫周而復始。簽到所得依舊瑣碎而實用,或是銀錢,或是衣料,或是一兩樣精巧玩意。
景川府經歷過那場風波後,似乎也進入了休養生息的平靜期。邊境摩擦雖有,但大規模的衝突不再。江述懷依舊忙於公務,沈氏繼續打理後宅。江月芩越發沉靜,在自己的小院裡讀書繡花,氣度安然。
沈屹……自回京前那匆匆一麵後,江月容便再未見過他,也極少聽到他的訊息。隻隱約知曉他傷勢痊癒後,便全力投入軍務,整訓士卒,加固防線,頗得上官器重。他彷彿一顆投入軍營洪流的石子,激起了屬於自己的漣漪後,便迅速融入那片鐵血天地,與後宅女眷的世界,漸行漸遠。
這樣很好。江月容想。他走他的陽關道,她過她的獨木橋。各自安好,便是最好的結局。
疏影齋的日子,平靜得如同冬日結冰的湖麵,光滑如鏡,映照著一天天流逝的時光。
隻是偶爾,在夜深人靜,或是對著那本《北地草木略》出神時,她會想起那塊冰冷的“淬鋒石”,想起落魂坡呼嘯的風,想起野狼峪的雨夜,想起那雙曾留下絕筆的、堅定而沉靜的眼睛。
但這些,都隻是心底最深處,一絲偶爾泛起的、幾乎微不可察的漣漪。
很快,便又復歸平靜。
她所求的,從來都是這份屬於自己的、安穩而豐盈的平靜。
如今,她已重新擁有。
窗外,天色向晚,暮雲合璧。疏影齋內,燈火初上,茶香裊裊。
江月容放下手中的書卷,走到窗邊,看著最後一點天光被夜色吞噬。
北地的冬天,真正來臨了。
而她,已準備好,在這熟悉的院落裡,安然度過又一個冬天,靜待來年春暖花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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