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暗流籌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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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的寒風在涼州城頭打著旋，捲起細碎的雪沫，撲打在戍守士兵冰冷的鐵甲上。黑石灘大捷的餘溫尚在，全城軍民士氣高昂，但指揮使府邸內的氣氛，卻並未因此鬆懈，反而因為更多、更詳儘的情報彙集，而變得愈發凝重。
沈屹被勒令在府中靜養，但他身為涼州衛核心將領，重要的軍情通報依舊會送到他手中。江月容也並未阻攔，隻是嚴格限製他處理公務的時間，並在他看文書時，總在一旁守著，或遞上一杯熱茶，或替他按摩痠痛的肩頸。
這日，盧鎮雄派親兵送來一份密報。沈屹靠坐在暖炕上，腿上蓋著薄毯，仔細閱看。江月容坐在炕桌另一側，手裡拿著一卷書，目光卻不時落在他微蹙的眉峰上。
良久，沈屹放下密報，長長吐出一口氣。
“形勢……比預想的更複雜？”江月容輕聲問道，遞過一杯溫熱的藥茶。
沈屹接過，飲了一口，眉頭依舊未展：“嗯。黑石灘一戰後，巴圖爾前鋒受創，赤羯黑狼衛攔截未果，敵勢稍挫，但並未傷筋動骨。密報顯示，巴圖爾與赤羯主力正加速向黑石灘以北的‘禿鷲穀’一帶集結，兵力已過萬。更麻煩的是……”他頓了頓，壓低聲音，“探子回報，禿鷲穀附近，發現了少量疑似西邊‘烏孫’部族的使者蹤跡。”
“烏孫？”江月容對這個西域古國名有印象，簽到所得的地理知識碎片中有提及，那是一個位於更西方、實力不容小覷的遊牧政權，與赤羯汗國素有往來，也偶有摩擦。
“是。烏孫人向來狡猾，慣於左右逢源。他們出現在此地，意圖不明。可能是與赤羯、巴圖爾達成了某種新的盟約，也可能是來觀察形勢，待價而沽。”沈屹麵色沉肅，“若是前者，涼州麵臨的壓力將倍增；若是後者，局麵則更加微妙，烏孫的態度可能成為左右戰局的關鍵變數。”
他揉了揉眉心，繼續道：“盧大人已加派精乾人手，設法接觸烏孫使者，探明其真實意圖。同時，涼州防務已提升至最高階彆。關中楊參將所部已完全融入城防體係，朝廷第二批援軍約三千人，據信已過隴山，不日可抵。但即便如此，麵對超過萬騎的敵軍，且可能有新的變數，我們依然處於守勢，且……守得會很艱難。”
他看向江月容，眼中帶著歉意：“月容，這個年關，涼州怕是過不安生了。或許……會有惡戰。”
江月容放下手中的書，握住他有些冰涼的手，聲音沉靜：“夫君不必憂心家中。我早已明白，既嫁與武將，便要有麵對風雨的覺悟。涼州是家國屏障，夫君與將士們在前方禦敵，我在後方，定當竭儘全力，穩好內宅，不給你們添亂。”
她頓了頓，又道：“至於烏孫……我依稀記得，昔年翻閱雜書，似乎提及烏孫人雖逐水草而居，卻頗重貿易，尤其喜好中原的絲綢、瓷器與茶葉，對其境內所產的良馬、玉石頗為珍視，常以此與西域諸國及中原交易。若能投其所好，或許……能稍緩其意？”
沈屹眼睛微微一亮：“夫人提醒的是！烏孫確以商立國，重視商路。若能以利誘之，或可使其在赤羯與我方之間保持中立，甚至……若能開通貿易，對我涼州長遠亦是大有益處！此事我需立刻稟報盧大人！”
他說著就要起身，卻被江月容輕輕按住：“夫君，此事不急在一時。你傷未全好，不可過於勞神。再者，如何與烏孫接觸、以何物為餌、派何人去談，皆需從長計議，非一日之功。眼下，養好你的身子，纔是頭等大事。”
沈屹知她所言有理，也確實是關心自己，便重新靠坐回去，歎道：“夫人思慮總是周全。是我心急了。”
“夫君心繫邊關，月容明白。”江月容溫言道，“但正因如此，才更要保重自己。你若倒了，纔是涼州最大的損失。”
接下來的日子，沈屹在江月容的精心照料下，傷勢恢複得很快。雖然還不能騎馬馳騁，但日常行走處理公務已無大礙。他一麵靜養，一麵通過盧鎮雄派來的信使，參與核心軍務的商討。
關於烏孫的議題，果然被提上了日程。盧鎮雄與幕僚們商議後，認為江月容所提“以商誘之”的思路確有可行之處。涼州本身是絲路重鎮，庫中不乏來自中原的精品絲綢、瓷器和茶葉儲備，也可以從過往商隊中征購。而烏孫良馬，正是邊軍所急需。若能以此開啟缺口，即便不能立刻結盟，隻要烏孫保持中立，甚至隻是拖延與赤羯的進一步勾結，對涼州便是大利。
盧鎮雄開始秘密籌劃此事，一方麵通過特殊渠道嘗試與烏孫使者取得聯絡，另一方麵準備談判的籌碼與人員。此事極為機密，知情者寥寥，沈屹因傷休養，並未直接參與，但也從盧鎮雄偶爾的通報中知曉進展。
與此同時，涼州城的備戰進入了最緊張的階段。城牆不斷加固，護城河加深拓寬，城內各坊組織了民壯，協助運輸物資、打造器械。糧倉滿溢，武庫充盈。每日都有新的部隊調動和防務演練，氣氛肅殺而有序。
江月容也冇有閒著。她除了照料沈屹，將更多精力投入到更深層次的“備戰”中。她清點了空間中所有可能用於極端情況下的物資：大量的金銀、藥品、耐儲食物、特殊工具圖紙（如淨水、報警裝置等），以及那塊神秘的“帝青”和殘破羊皮。她甚至開始嘗試利用簽到所得的火藥配方注意事項，在空間內極端小心地配製了極小劑量的、密封完好的“樣品”，以備萬一城破、需要製造混亂或斷後時的不時之需——這無疑是最後、最危險的手段，她將其深藏，並下定決心不到絕境絕不使用。
她還將自己整理的關於邊境地理、部族習性、簡易急救、野外生存等知識碎片，結合涼州實際情況，編纂成一本更加係統、實用的《邊塞應急備要》，抄錄了兩份，一份自己留存，一份在沈屹傷勢好轉後，以“閒時整理雜書所得，或可供參考”的名義，送給了盧鎮雄。盧鎮雄翻閱後，大為讚賞，命人謄抄分發至各主要將領及重要戍堡，作為輔助資料。
日子在日益緊張的氛圍中滑向年關。臘月二十三，祭灶日，涼州城中勉強有了一絲年節氣息，家家戶戶灑掃庭除，準備祭品，但比起往年的熱鬨，終究冷清了許多。戰爭的陰雲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劍，讓這個年關註定不同尋常。
臘月二十五，一個更令人不安的訊息傳來：前往接觸烏孫使者的秘密信使，在返回途中遭遇不明身份騎手襲擊，信使重傷，拚死帶回的訊息殘缺不全，隻模糊提及烏孫使者態度曖昧，既未明確拒絕涼州的提議，也未切斷與赤羯的聯絡，似乎在待價而沽，並且……禿鷲穀的敵軍，似乎有向南移動的跡象。
“看來，烏孫人在觀望，而赤羯和巴圖爾……可能等不及了。”沈屹放下最新的情報，麵色凝重地對江月容說道，“他們在等一個時機，或許是一場大雪，或許是我們防線的疏漏……我們必須做好他們隨時可能南下的準備。”
江月容正在為他縫補一件訓練時刮破的裡衣，聞言針線不停，隻輕輕“嗯”了一聲，問道：“盧大人如何打算？”
“加強所有方向的偵察和警戒，尤其是鷹愁澗古道和北部正麵防線。同時，城內實行最嚴格的燈火管製和宵禁，所有軍民，做好隨時迎敵的準備。”沈屹沉聲道，“這個年，恐怕要在城頭過了。”
江月容抬起頭，看向窗外陰沉欲雪的天空，手中針線依舊穩健：“既如此，家中也該做最後的準備了。我會讓沈伯再清點一遍存糧柴炭，加固門戶。夫君……”她轉回頭，目光清澈而堅定，“若戰事起，你自去履行你的職責。我與府中上下，會守好這個家，等你回來。”
她的平靜與堅定，如同定海神針，讓沈屹心中翻湧的焦慮與沉重稍稍平複。他握住她的手，千言萬語，隻化作一句：“月容，有你在，我心甚安。”
臘月二十八，天空鉛雲低垂，北風呼嘯，捲起地上的積雪，打在臉上生疼。涼州城如同一隻繃緊全身肌肉的巨獸，沉默地伏在蒼茫的雪原上，警惕地注視著北方。
戰爭的腳步，似乎已清晰可聞。而城內的每一個人，無論是戍邊的將士，還是尋常的百姓，亦或是深宅內院的婦人，都在這最後的風暴來臨前的寂靜中，默默做著最後的準備，等待著那未知卻又似乎必然到來的時刻。
暗流湧動，大戰一觸即發。這個冬天，註定要被鮮血與烽火，刻入涼州的曆史記憶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