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歸途截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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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石灘奇襲成功！
然而，勝利的喜悅並未持續太久。就在沈屹、楊參將率領得勝之師踏上歸途的第二日午後，前方斥候帶回了一個令人不安的訊息：一支規模約兩千左右的敵騎，正從西北方向斜插過來，試圖截斷他們的歸路！
“是赤羯本部的人馬！速度很快！”斥候氣喘籲籲地稟報，“看旗號，是赤羯汗帳下的‘黑狼衛’，最精銳的騎兵！”
沈屹與楊參將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黑狼衛，赤羯汗國的王牌鐵騎，以悍勇嗜血、來去如風著稱。他們顯然是得知前鋒受挫，特意趕來攔截報複，意圖將這支深入敵境的涼州精銳一口吃掉。
“距離我們還有多遠？地形如何？”沈屹沉聲問道。
“距此約四十裡，前方是一段開闊的河穀地帶，兩側有低矮丘陵，但不足以完全遮蔽大軍。他們占了上風頭，順風衝擊，對我們不利。”斥候指著輿圖上一處標記。
四十裡，對於騎兵而言，轉瞬即至。此刻他們經過連續作戰和長途賓士，人馬皆疲，而敵人是以逸待勞的精銳。硬拚，勝算不大。
“不能硬闖。”楊參將眉頭緊鎖，“我們人困馬乏，敵人氣勢正盛。河穀開闊，不利於我們以寡敵眾。”
沈屹目光在地圖上飛快移動，大腦急速運轉。原路返回必然撞上黑狼衛，繞路……時間不夠，且地形不熟，更容易陷入被動。必須想辦法，既要避開正麵鋒芒，又要能安全撤回。
他的目光落在河穀東側一片標註著“亂石坡”的區域。那裡丘陵起伏更大，亂石嶙峋，不利於大規模騎兵展開衝鋒，但地形複雜，易於隱蔽和設定障礙。
“楊將軍，你看這裡。”沈屹指向亂石坡，“我們佯裝向河穀行進，做出要強行通過的姿態，吸引黑狼衛注意力。然後，主力迅速折向亂石坡，利用地形節節阻擊，拖延時間。同時，派一隊最精銳的斥候，攜帶我們繳獲的敵軍旗幟和少量士卒衣甲，偽裝成潰散的巴圖爾部敗兵，從更西側迂迴，做出向赤羯大營方向逃竄的假象，並沿途丟棄些破爛旗幟和雜物，製造混亂和疑兵。”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銳光：“黑狼衛雖悍勇，但赤羯與巴圖爾畢竟隻是同盟，並非鐵板一塊。前鋒新敗，若再出現‘巴圖爾潰兵’向自己後方逃竄，甚至可能引發他們內部的猜忌和混亂，至少能分散其部分注意力和兵力。我們趁此機會，依托亂石坡地形，邊打邊撤，隻要拖到入夜，便可藉助夜色和複雜地形甩開他們，轉向東南，繞道回涼州！”
楊參將眼睛一亮：“疑兵之計？好！赤羯人多疑，且向來瞧不起巴圖爾這些新附部眾，此計大有可為！隻是……派去執行疑兵任務的兄弟，風險極大，一旦被識破，幾乎有死無生。”
沈屹沉默了一下，決然道：“我親自帶人去。我對那片地形更熟，也認得幾個簡單的胡語詞，或許能矇混一二。”
“不可！”楊參將斷然反對，“沈僉事，你是主將，豈可親身犯險？疑兵任務交給我！你帶主力撤回！”
“楊將軍，你的關中口音一開口就會露餡。”沈屹搖頭，“此事非我不可。放心，我會見機行事，以保全自身為要。主力撤退和阻擊，更需要你坐鎮指揮。”
見沈屹態度堅決，且所言有理，楊參將無奈，隻得同意：“沈僉事，務必小心！我們在亂石坡等你！”
計劃迅速敲定並傳達下去。隊伍立刻分為兩部：楊參將領主力一千二百餘人，大張旗鼓地向河穀方向行進，做出強行突破的姿態；沈屹則精選了包括周武在內的五十名最悍勇機敏、且略通胡語的斥候和老兵，換上部分繳獲的、沾滿血汙塵土的敵軍皮襖，帶上幾麵破損的巴圖爾部旗幟，悄無聲息地向西側迂迴。
臨行前，沈屹將懷中那封江月容的信，還有那件銀狐皮內襯的披風，鄭重交給楊參將：“楊將軍，若……我未能回來，勞煩將此二物，交還給我夫人。”
楊參將心頭一沉，用力握住沈屹的手臂：“沈僉事，定要平安歸來！涼州和尊夫人，都在等你！”
沈屹點點頭，不再多言，翻身上馬，帶著五十名決死勇士，冇入蒼茫的雪原與起伏的丘陵之後。
楊參將深吸一口氣，收斂心神，指揮主力繼續向河穀挺進，並故意將隊伍拉得有些鬆散，揚起更大的煙塵，做出急欲突圍的模樣。
不久，前方煙塵大起，黑狼衛的騎兵果然出現在了河穀對麵，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湧來，氣勢洶洶。他們顯然發現了涼州軍主力，發出嗜血的嚎叫，開始加速衝鋒。
“結陣！準備迎敵！”楊參將大聲下令，心中卻緊繃著，計算著時間，目光不時瞥向西側。
與此同時，沈屹率領的五十騎，已經繞到了黑狼衛大軍的側後方。他們丟棄了一些破爛的皮甲、斷箭，甚至有意讓幾匹無主的傷馬悲嘶著亂跑，營造出潰敗逃亡的景象。
遠遠望見赤羯黑狼衛的旌旗和洶湧的兵鋒，沈屹低喝一聲：“散開！喊起來！往東北，赤羯大營方向跑！”
五十人立刻呼喝著胡語，夾雜著生硬的官話和怪叫，揮舞著破損的巴圖爾旗幟，裝作驚慌失措的樣子，朝著與涼州主力相反、卻靠近赤羯大軍來路的東北方向“逃竄”。
這一小股突然出現的“潰兵”，果然引起了黑狼衛的注意。尤其是他們打著巴圖爾的旗幟，方向又是朝著己方側後，頓時讓一些赤羯軍官疑竇叢生。
“怎麼回事？哪裡來的潰兵？”
“看旗號是巴圖爾的人！前鋒敗得這麼慘？都跑到這裡來了？”
“會不會有詐？”
黑狼衛的衝鋒勢頭微微一頓，部分騎兵分出，向沈屹他們這邊追來檢視。這正是沈屹想要的效果，分散敵人兵力，製造混亂。
“快！加速！往那片矮樹林跑！”沈屹一馬當先，帶著眾人拚命“逃竄”。他們專挑地形複雜、馬匹難行的地方鑽，時不時回頭射幾支稀稀拉拉的箭，更坐實了潰兵身份。
追擊的赤羯騎兵被地形所阻，一時難以追上，又見對方人數寥寥，且確實是“狼狽逃竄”，疑心稍減，但並未放棄，隻是追擊的速度慢了下來，同時派人回去向主將稟報。
這邊，楊參將見黑狼衛主力衝鋒勢頭受阻，且有部分兵力被引開，知道沈屹的疑兵之計起了作用。他立刻抓住時機，下令主力突然轉向，不再向河穀硬衝，而是迅速撤入東側的亂石坡區域。
亂石坡果然名不虛傳，怪石林立，溝壑縱橫，極大地限製了騎兵的機動性。涼州軍早有準備，迅速占據幾處關鍵的石梁和隘口，佈置好弓弩和絆馬索，做好了阻擊的準備。
黑狼衛主將見涼州軍突然轉向據險而守，又聞側後方出現“巴圖爾潰兵”攪局，心中惱怒，一方麵嚴令追擊沈屹所部的隊伍儘快解決“麻煩”，另一方麵指揮主力強攻亂石坡，企圖迅速殲滅這支膽大包天的涼州軍。
然而，在複雜地形下，黑狼衛騎兵的優勢難以發揮。涼州軍依托地利，箭矢滾木擂石齊下，給進攻的敵人造成了不小的傷亡。戰鬥陷入膠著。
時間在激烈的攻防中一點點流逝。夕陽西斜，將雪原和亂石染上血色。
沈屹帶著五十騎，在丘陵矮林間與數百追擊的赤羯騎兵周旋，險象環生。他們利用對地形的熟悉和靈活的身手，一次次避開合圍，但人數和體力的劣勢越來越明顯，不斷有人中箭落馬。
“將軍！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我們拖不了多久了！”周武臉上沾滿血汙，急聲道。
沈屹環顧四周，看到遠處亂石坡方向依舊殺聲震天，知道楊參將他們還在苦戰。他必須再為兄弟們多爭取一些時間。
他目光落在不遠處一個陡峭的、覆滿積雪的斜坡，斜坡下方是一片茂密的、枝條堅韌的荊棘叢。
“看到那個斜坡了嗎？”沈屹指向那邊，“我們從那裡衝下去！衝進荊棘叢！馬可能保不住，但人能活！赤羯人的大馬衝不下那麼陡的坡，也不敢硬闖荊棘！下了坡，分散往東南跑，自己找路回涼州！”
眾人聞言，皆無異議。到了這一步，已是置之死地而後生。
“走！”沈屹大喝一聲，率先縱馬衝向陡坡！
五十騎緊隨其後，如同自殺般衝向斜坡邊緣，然後毫不猶豫地飛躍而下！
戰馬嘶鳴著在陡坡上翻滾，積雪四濺。不少人被甩下馬背，順著陡坡滾落。赤羯追兵趕到坡頂，看著下麵陡峭的地形和茂密的荊棘，果然勒馬不前，隻能憤怒地朝下麵放箭。
沈屹在滾落途中，拚命護住頭臉，隻覺得天旋地轉，渾身骨頭像散了架，最後重重摔進厚厚的積雪和荊棘叢中，一陣劇痛傳來，不知是舊傷崩裂還是添了新傷。他掙紮著爬起來，吐出嘴裡的雪沫，看到周武和其他一些人也陸續掙紮起身，雖然個個帶傷狼狽，但大多活著。
“快！分開走！”沈屹低吼，率先選了一個方向，踉蹌著向東南方奔去。其他人也各自尋路，迅速消失在暮色漸濃的丘陵與荊棘叢中。
坡頂的赤羯騎兵無可奈何，隻能悻悻然掉頭，返回主戰場。
當夜幕徹底降臨時，亂石坡的戰鬥也漸漸停歇。黑狼衛久攻不下，地形不利，又顧忌側後“潰兵”可能帶來的變數，加之天色已晚，隻得恨恨退兵，在河穀另一側紮營，監視涼州軍動向。
楊參將清點人數，傷亡約兩百餘人，心情沉重。他一麵安排警戒，一麵焦急地等待沈屹的訊息。
直到後半夜，陸陸續續有從東南方向尋來的、沈屹麾下的斥候和老兵歸隊，帶來了沈屹可能脫險的訊息，楊參將懸著的心才稍稍放下。但沈屹本人和周武等數人，依舊杳無音信。
一夜無話。次日拂曉，楊參將果斷下令撤離亂石坡，利用晨霧掩護，迅速轉向東南，繞開敵軍監視，踏上了返回涼州的最後一段路程。
一路上，楊參將心情沉重。沈屹生死未卜，這次奇襲雖勝，但歸途遭截，損失也不小，尤其是可能折了主將……
直到第三日傍晚，這支疲憊不堪的涼州騎兵終於望見了涼州城巍峨的輪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