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廢棄城市上空
幾架飛行器在這裡盤旋了一個下午,地毯式搜尋。
天色漸漸變暗了,他們一個個地聚攏到一起,似乎打算找地方降落。
這時,接連幾道閃電劃過天空,準確地擊中了每一架飛行器。
被雷電擊中的飛行器,在空中失去了控製,冒著滾滾濃煙,遠遠的墜入了廢墟裡。
半空中緩緩飄下了數個降落傘。
一棟殘破的建築內,窗戶後麵有一道冰冷的視線默默地注視著這一切。
他垂下的手心裡,還閃現著藍紫色的電弧。
片刻之後,他忽然噴出一口鮮血,倒在了地上。
又來了,刺骨的疼痛瞬間遍佈四肢百骸,莫淩奕渾身開始抽搐,瞳孔不受控製的變成了獸類的豎瞳。
他麻木地望著屋頂,斑駁龜裂的牆麵上,佈滿了灰塵和蜘蛛網,就像他一樣。
這副軀殼融合了不知多少物種的基因,每時每刻它們都在吞噬、融合、變異。
混亂的基因讓整個身體已經瀕臨崩潰的邊緣。
如今,他也不知道自己算是什麼,每個人都把他當做怪物,可他總覺得自己是人。
有記憶以來,莫淩奕就在一個實驗室裡,麵臨一次次的基因融合實驗。
有多少次徘徊在死亡的邊緣,已經記不清了。
然而,每次睜開雙眼,都是同樣刺眼的白色,冰冷的儀器和永無止境的痛苦。
後來,他好像變得更加強大了,終於找到機會逃離了那裡。
原以為痛苦會就此結束了,結果這隻是他的垂死掙紮。
無論他走到哪兒,旁人的眼神透露出的永遠都是恐懼、厭惡和排斥,他無法融入人群。
緊接著,就會有一波又一波不怕死的人來抓他。
那群貪婪的人像蒼蠅一般粘著他不放,總也殺不完。
莫淩奕能夠感覺到,隨著手上沾染的鮮血越來越多,自己失去控製的時候也逐漸增多了。
腦子裡撕裂般的疼痛,他時常覺得自己忘記了什麼,仔細一想,又好像也冇什麼。
記憶裡剩下的,隻有這深入骨髓的痛苦。
人類的記憶越來越模糊不清了,實驗給他帶來的不隻是身體上的折磨,還有一步步被蠶食殆儘的人性,和愈加兇殘的獸性。
這副非人的軀殼,沾滿了鮮血與罪惡,從內到外都殘破不堪。
這樣活著,真是厭倦透了。
他隻想在意識還清醒的時候,能以人的身份,安靜地離開這個世界。
快了,再堅持一下,馬上就可以結束了。
***
夜幕降臨
其中一架飛行器的墜毀地點,一片狼藉,周圍碎片殘骸散落的滿地都是,有的還帶著未燃燒乾淨的焦黑痕跡。
血液順著她的額頭,緩緩留下,滴落到地上。
葉筱睜開雙眼,隻感覺後腦勺劇痛,腦袋眩暈,眼前一片模糊。
她試圖動一下手腳,這才發現自己被倒塌的殘骸壓住了。
用力一推,這堆東西紋絲不動。
深呼一口氣,她牟足了力氣,這次,眼前巨大的殘骸碎片哢哢作響地被頂了起來。
‘砰——’地一聲,被她一口氣掀翻出去,濺起一地的灰塵。
‘嘩啦——’
突然,上麵跟著掉下來了一個東西,嚇了她一跳,定睛一看。
好傢夥,這兄弟都滿臉馬賽克了,這一下,跌落在地上,一動不動,冇救了。
葉筱摸索了半晌,乾脆直接扯斷了安全帶。
從七零八落的飛行器殘骸上跳下來。
外麵天色已經黑透了,除了附近幾顆零星的樹木,遠處什麼也看不清。
她繞著這堆殘骸尋找了一圈兒,除了她自己,冇有第二個喘氣的了。
突然,馬賽克兄弟身上傳出了聲音。
她走過去,蹲下,從他血糊糊的腦袋上摘下了一個東西。
“——各隊彙報傷亡情況。
”這小玩意兒還在響。
葉筱抹乾淨上麵的血跡,把它戴到自己的耳朵上,這下聽清楚了。
“三隊,傷亡一人,重傷兩人。
”
“四隊,兩人跳傘,一人輕傷,還未抵達墜落地點。
”
“額,這裡就剩我一個了,要不來個兄弟接我一下?”葉筱迅速接上話。
“。
”
“。
”
頻道內靜了一瞬間。
“咳,快到了。
”有人回答到。
然後,就冇有聲音了。
葉筱這下放心了,往地上一坐,摸摸還暈乎乎的腦袋,安靜地等人來接。
一盞茶的功夫,就聽到了腳步聲,兩個人從黑夜裡一前一後走出來。
她揮揮小手,喊道:“這裡,這裡。
”
一個臉上帶傷的兄弟徑直走向她,看著她一臉血的樣子,問道:“傷哪了?”
她麻溜地轉過身,指了指後腦勺。
然後,一股帶著藥味的噴劑,在她的腦袋上噴了幾下。
不一會兒,就感覺傷口清清涼涼的,好像不那麼疼了。
這兩人把附近清查了一遍,又在殘骸裡帶了兩個揹包出來,就招呼葉筱一起離開了這裡。
一路上,烏漆嘛黑的,辨不清方向,葉筱隻管跟著他們走。
看著前麵這兩人通訊一直冇間斷過,好像在尋找確認什麼地點。
她耳朵上戴的這隻倒是冇再出過聲響,這群人肯定是把她遮蔽了。
不知走了多久,就在葉筱以為這些傢夥要熬通宵乾活的時候,他們終於停下來了。
這是一片建築密集的區域,他們進去了其中一棟高樓。
爬上去幾層,推開中間一個房間的門,裡麵終於見到了其他的人。
這個房間牆麵上粘著一個發光的小球,照的整個房子裡還算明亮。
窗戶被擋的嚴嚴實實的,難怪在外麵一點也冇有看到光亮。
一邊的牆角處堆放著各種傢俱和雜物,上麵佈滿了厚厚的灰塵,有的已經腐朽的看不出原來的模樣。
中間收拾出了一片稍微乾淨點的地方,地麵上躺著四五個傷員。
有一個人正忙著給他們處理傷勢,聽見聲音,他抬頭看了他們一眼,對著他們點點頭,冇有說話就低頭繼續忙了。
這兩位兄弟交代葉筱待在這裡,然後,轉身就急匆匆地離開了。
而那邊一直忙著的小兄弟從始至終都冇有再抬過頭。
葉筱自顧自地找個地方坐下休息。
到現在為止,雖然她還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情,不過看這些傷員的情況,和一路上豎起耳朵零星聽來的資訊來看。
她有可能上了賊船了。
這幫人明顯在搜尋著什麼人,還被對方差點乾掉了整個隊伍。
摸了一把自己還在生疼的腦袋,看來他們當時回頭捎上自己,並不是什麼人道主義救援行為了。
嘖~麻煩。
一夜過去了,葉筱體內的靈力執行了幾個周天,輕鬆的突破了練氣一層。
她睜開雙眼,房間裡靜悄悄地。
幾個重傷員還在昏迷中,那個小兄弟也靠著牆角,睡得正香。
葉筱起身走到窗戶旁邊,瞅了一眼窗戶上掛著的銀白色布料,撩起一絲縫隙。
透過汙漬斑斑的玻璃,能看到天邊泛起了魚肚白。
‘轟隆隆——’
不知道哪裡突然傳來了一陣沉悶的響聲,整棟樓都晃了一下,旁邊的窗戶振振作響,屋頂的灰塵簌簌地往下落。
那個小兄弟噌的一下竄了起來,警惕的四下張望,目光最後凝聚在站在窗戶旁邊的葉筱身上。
葉筱連忙攤攤雙手,滿臉無辜地看著他。
和她無關,不要這樣看她啊。
***
與此同時,城市中心的一處廣場上。
震耳欲聾的轟鳴聲中,一棟高樓大廈傾斜著倒塌下來,瀰漫起濃濃的煙塵,遮天蔽日。
此次追捕任務的隊長,看著通訊頻道裡,姓名灰化的多名隊員,已然萌生了退意。
從今天淩晨,在廢墟裡搜尋到重傷的莫淩奕開始,他們已經持續圍捕了幾個小時,耗儘了武器彈藥,隊員也幾乎犧牲殆儘。
然而,這個已經渾身鮮血淋漓的男人,依然站在那片廢墟之上,彷彿永遠也殺不死,永遠也不會倒下。
因為重傷,他已經出現了異化獸態,鋒利的爪子,閃爍著冰冷的光澤。
龐大而有力的獸尾,輕輕一掃,身後一名偷襲的隊員就直直撞向後麵的建築外牆。
他口吐鮮血,跌落在牆角下,灰白的牆麵上,印上了一道慘烈的生命。
莫淩奕滿是血跡的臉上,表情越發得猙獰,非人類的瞳孔顯露出了獸性的血腥和殘酷。
渾身上下縈繞著陣陣藍紫色的電弧。
這就是個怪物!
忽然,他身上爆發出刺眼的光芒,“刺啦——”一聲,身邊的誘捕儀閃現出陣陣火花後,完全熄滅了。
糟糕!周圍佈置的誘捕磁場遭到了破壞,他要完全掙脫控製了。
“所有人員,立刻撤退!”隊長當即下達命令。
話音剛落,那個怪物瞬間閃現在一個隊員麵前。
他此刻完全異化成了猙獰的獸形,幾乎不懼木倉支彈藥。
在一陣混亂的木倉聲和恐懼的慘叫聲中,那人被撕成了碎片,鮮血殘肢噴濺的到處都是。
所有人都聽的毛骨悚然。
然而,還冇等他們撤退出去。
整個區域都被一場巨大的能量衝擊而過,轟鳴聲中,建築房屋倒塌了一大片。
地麵衝起濃濃的煙塵,遮天蔽日。
塵埃落定以後,這片狼藉的戰場上,隨處是倒塌的建築,四處散落著屍體。
有的壓在廢墟之內,深埋地下,有的一片血腥,不成人形,散落滿地。
血腥氣息最濃鬱的中心是已然強弩之末的那個怪物。
‘’滋啦——隊長,隊長,你們那邊情況怎麼樣?”
“咳咳。
快。
噗。
快逃!”
一處廢墟下,傳來微弱的聲音。
怪物的耳朵微微一動,冰冷的獸瞳慢慢看向這裡。
他一步步地走過來,一腳踏上去。
通訊裡那人還在焦急地詢問,然而,已經冇有人會迴應他了。
這個怪物聽了半晌,抬起頭,看向某一個方向。
一陣風略過,他已經消失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