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靈春愣住了。
她看著麵前這個彆彆扭扭、臉紅到脖子根的少年,心裡忽然湧上來一股說不清的感覺。
她原以為,賀昭然會順水推舟,畢竟她是他的妻子,名正言順,他做什麼都是天經地義的。這個時代的男人,有幾個會在乎妻子願不願意?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何況他對她並冇有什麼感情,更談不上尊重。
可他偏偏說了這麼一番話。
他好像,是真的在尊重她的意願。
“我不喜歡你,怎麼能占了你的身子?”
這句話從他嘴裡說出來,磕磕絆絆的,但每個字都很認真。
虞靈春忽然覺得,這個紈絝,或許並不是紈絝,他隻是不符合這個時代的標準罷了。
“行,”她忽然站起來,走到床邊,從妝奩裡翻出一根繡花針,“那就選第二個方法。”
賀昭然看著她拿著針走過來,嚇了一跳:“你乾什麼?”
虞靈春在床邊坐下,撩起裙襬,露出一條光潔的小腿。她拿著針,對準自己小腿內側,準備紮下去。
“你瘋了?”賀昭然三步並作兩步衝過來,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紮自己乾什麼?”
“弄點血啊。”虞靈春理所當然地說,“不然喜帕上哪來的紅?”
賀昭然攥著她的手腕,低頭看著那根明晃晃的針,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
他咬了咬牙,從她手裡把針奪過來。
“我來。”
虞靈春愣了一下:“你來?你紮自己?”
賀昭然冇理她,在床邊坐下,捲起袖子,露出小臂。他拿著針,猶豫了一秒,然後飛快地在臂彎上紮了一下。
幾滴血珠冒了出來,殷紅殷紅。
他把血滴在喜帕上,兩滴血洇開來,在白色的帕子上暈出兩朵小小的紅花,看著倒也像那麼回事。
“行了。”他把帕子扔在床頭,用另一隻手按住還在冒血的小臂,站起來就要走。
“等等。”虞靈春叫住他。
賀昭然回過頭來,表情還是那副彆彆扭扭的樣子:“還有什麼事?”
“你進來一會兒就走,不是在告訴娘,咱們什麼事也冇做嗎?今晚好歹在房裡休息,不然糊弄不過去。”
賀昭然呆住了,好一會兒才慢吞吞挪動了過來。
虞靈春瞧著他那副小媳婦似的模樣,忍不住失笑:“小衙內,你這模樣,活似被我玷汙了似的,怎麼如此害羞啊?”
賀昭然臉又騰的爆紅:“誰?!誰害羞了!”
他大步走到床邊,立刻就要往床上躺。
虞靈春連忙說:“誒!我要睡外邊。”
賀昭然臉色一陣紅一陣青,定定瞧著她坦然的臉龐,一邊往床裡側爬,一邊垂眼低低說了一句隻有自己能聽清的話。
“真是……不知羞的女人。”
這是虞靈春兩輩子加起來,第一次跟一個男人躺在一張床上。
她躺在床的外側,離賀昭然足有一尺多遠。
帳子放下來,紅燭的光透過紗帳,朦朦朧朧的,像隔了一層薄霧。
她本來以為自己會睡不著,畢竟旁邊躺著一個不算熟悉的男人,換誰都會不自在。
結果她剛躺下冇一會兒,眼皮就開始打架了,昨晚就冇睡好,她是真的累了。
“我睡了,明早彆吵醒我。”她含糊地說了一聲,翻了個身,背對著賀昭然。
“……嗯。”身後傳來一個悶悶的聲音。
虞靈春閉上眼睛,呼吸很快就均勻了。
賀昭然躺在床的內側,整個人僵硬得像一塊木板。
他盯著帳頂,聽著身邊傳來的平穩呼吸聲,一動都不敢動。
這人怎麼這麼快就睡著了?
他側過頭,看了虞靈春一眼。
她背對著他,隻露出一個後腦勺和一截白皙的後頸。烏髮散在枕上,像一匹上好的綢緞。
她的呼吸很輕很勻,顯然睡得安穩極了。
賀昭然把目光收回來,繼續盯著帳頂。
過了一會兒,他又忍不住側過頭去。
這次她翻了個身,麵朝著他。燭光透過紗帳,落在她臉上,將她的眉眼映得柔和了幾分。
賀昭然看著那張臉,忽然覺得心跳有些不太對。
她怎麼長得這麼好看?
他趕緊把目光移開,盯著帳頂,心裡默唸:她是你的妻子,但她不喜歡你,你也不喜歡她,你們就是搭夥過日子,各過各的……
其實他是知道的,為了抗婚,她絕食了三天的事。
她根本就不喜歡你……
是啊,誰看得上一個紈絝。
想著想著,腦子裡又冒出剛纔她撩起裙襬、露出小腿的樣子,那截小腿白得晃眼,線條纖細勻稱……
賀昭然猛地翻了個身,麵朝牆壁。
彆想了彆想了彆想了。
他閉上眼睛,強迫自己睡覺。可越是強迫,腦子就越清醒。
翻來覆去折騰了大半個時辰,他終於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然後他做了一個夢。
夢裡虞靈春坐在床邊,撩起裙襬,露出那條白生生的腿。
他緩緩伸出手,去握那細瘦伶仃的腳腕——然後畫麵一轉,她的手搭在他的肩上,那雙桃花眼近在咫尺,睫毛密密的,像兩把小扇子……
賀昭然猛地驚醒過來。
天已經矇矇亮了。
他低頭看了看下麵,臉騰地一下紅到了耳根。
他飛快地看了一眼身邊的虞靈春,她還睡著,呼吸均勻,一動不動。
賀昭然輕手輕腳地掀開被子,光著腳踩在地上,像做賊一樣溜出了房間。
院子裡靜悄悄的,隻有廊下的燈籠還亮著。
他快步穿過迴廊,回到自己前院的書房,吩咐小廝打了一桶冷水來。
“郎君,大早上的洗冷水澡?會著涼的……”小廝一臉不解。
“少廢話,快去!”賀昭然的聲音又急又惱。
小廝不敢多嘴,趕緊去打了水來。
賀昭然把自己泡在冷水裡,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冰涼的井水澆在身上,總算是把那股邪火壓下去了。
他靠在浴桶邊上,仰頭望著房梁,想起昨晚那個夢,又想起虞靈春熟睡時那張安靜的臉。
“煩死了。”他嘟囔了一聲,把整個腦袋沉進了水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