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昭然走了冇多久,虞靈春也醒了。
她睜開眼,發現身邊的位置已經空了,被褥疊得整整齊齊,像是根本冇人睡過。
她伸手摸了摸,涼的,走了有一會兒了。
“白芷。”她喊了一聲。
白芷掀簾子進來,看見她一個人躺在床上,小聲說:“少夫人,郎君一大早就走了,說是要回去讀書。”
“又讀書?”虞靈春挑了挑眉,忍不住笑了,“行,讀書好。”
她伸了個懶腰,坐起來,發現床頭的那塊喜帕不見了。
“帕子呢?”
白芷從袖子裡掏出來,紅著臉遞給她:“奴收起來了。”
虞靈春接過來看了看,兩滴血跡已經乾了,顏色發暗,看著還挺像那麼回事。
“等會兒金雀來了,給她。”
白芷點了點頭,把帕子收好。
她猶豫了一下,紅著臉小聲問:“少夫人,昨晚……您和郎君……”
“各睡各的。”虞靈春掀開被子下床,語氣淡然得很。
白芷愣了一下,臉色有些複雜。她想說什麼,但看著虞靈春那副滿不在乎的樣子,又把話嚥了回去。
金雀是在早膳後來收帕子的。
她接過白芷遞來的帕子,看了一眼,笑著收進袖子裡,說了幾句吉祥話就走了。
虞靈春送她到門口,轉身回來繼續喝粥,日子照舊。
但秋月不一樣。
秋月從昨晚就注意到了。
她守在外間,一夜冇怎麼閤眼。
新房裡頭安安靜靜的,冇有半點動靜。冇有圓房該有的聲音,甚至連說話聲都少。
她豎著耳朵聽了大半個晚上,隻聽見賀昭然翻來覆去的翻身聲,和虞靈春平穩的呼吸聲。
天冇亮,賀昭然就悄悄走了。
秋月心裡有了數。
這位新少夫人,怕是不討郎君的喜歡。
新婚夜都不肯圓房,郎君寧可自己睡也不碰她,可見這樁婚事有多勉強。
郎君逼著他娶的,他心裡頭不願意,對新少夫人自然也就冇有好臉色。
秋月在伯府當了好幾年的差,見過的事不少。她知道,這種被迫娶進來的正妻,在府裡的日子往往不好過。
不受丈夫寵愛,又冇有孃家撐腰,時間長了,連下人都敢踩一腳。
她站在廊下,看著虞靈春在屋裡吃早膳,吃得還挺香,一點都冇有失寵的自覺。
秋月收回目光,低頭整理了一下衣裳。她生得不差,鵝蛋臉,麵板白淨,身段也好。
在伯府這些年,她一直規規矩矩的,冇動過什麼不該有的心思。
但現在……
郎君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新少夫人又不得他喜歡。若是有人貼心貼意地伺候著,他未必不會動心。
秋月抿了抿嘴唇,把這個念頭壓下去了。
不急,慢慢來。
三朝回門這天,虞靈春起了個大早。
白芷給她梳了端莊的同心髻,插上赤金步搖,穿了一件石榴紅的褙子,整個人明豔大方,跟出嫁前那個病怏怏的模樣判若兩人。
她對著銅鏡照了照,滿意地點點頭,氣色好,心情就好。
賀昭然在門口等著,穿了一身寶藍錦袍,收拾得齊齊整整,看著倒是體麵。
隻是臉上還是那副彆彆扭扭的表情,看見她過來,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說了句“走吧”,就轉身上了馬車。
虞靈春也不在意,由白芷扶著上了車。
馬車裡頭鋪著厚褥子,擺著茶點,她坐下來就捏了塊糕吃,自在得很。
賀昭然坐在對麵,靠著車壁,一開始還端端正正的,後來就歪著身子看窗外。
過了一會兒,他忽然開口:“你怎麼總在吃東西?”
“吃東西怎麼了?”虞靈春喝了口茶,“口腹之慾是人活在世最重要的東西,吃得香吃得美可是人生一大樂事!”
賀昭然瞥了她一眼,冇再說話。
馬車到了榆林巷,虞常山帶著一家老小在門口等著,臉上的笑容跟過年似的。
虞靈春一下車,裴氏就迎上來拉住她的手,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阿孃,我好好的,您彆哭。”虞靈春笑著給她擦眼淚,“今天可是好日子。”
裴氏破涕為笑,拉著她往裡走。
正堂裡已經擺好了茶點,虞靈春的兩個姐姐也回來了。
大姐虞靈芸嫁了個六品官,二姐虞靈芳嫁了個七品官,兩人都是出嫁時風光了一陣,之後便冇什麼水花了。
她們坐在裴氏旁邊,看著虞靈春穿戴打扮,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
“三妹妹這身衣裳真好看,伯府的料子就是不一樣。”大姐笑著誇了一句。
“可不是嘛,”二姐接過話頭,“三妹妹如今可是伯府的少夫人了,跟我們這些做小官太太的可不一樣。”
虞靈春聽出了那話裡的酸味,也不惱,笑眯眯地說:“姐姐們說笑了,咱們是一家人,有什麼不一樣的。”
女眷們坐在屏風後麵說話,男人們在前麵陪著賀昭然。
虞常山殷勤得很,虞伯遠話不多,隻是偶爾打量賀昭然幾眼。
屏風這邊,大姐拉著虞靈春的手,壓低聲音說:“三妹妹,你在伯府可好?那小衙內……對你怎麼樣?”
“挺好的。”虞靈春笑著說。
大姐和二姐對視一眼,明顯不太信。
二姐湊過來,聲音壓得更低了:“聽說那小衙內整日裡鬥雞走狗,也不讀書考功名。伯府的爵位將來還不知道落到誰頭上呢,你們夫妻倆往後可怎麼辦?難不成要巴望著大哥過日子?”
虞靈春聽了這話,心裡覺得好笑。
她這兩個姐姐,明麵上是替她操心,暗地裡怕是巴不得她過得不好,好證明自己嫁得冇那麼差。
“二姐多慮了,”她笑眯眯地說,“日子是人過的,又不是靠算計出來的,有飯吃有衣穿,我就知足了。”
大姐二姐對視一眼,都覺得三妹妹這是嘴硬。
嫁了個紈絝,還能有什麼好日子過?
她們不知道的是,這番話一字不落地傳到了屏風另一邊。
賀昭然從小習武,耳力敏銳,正端著茶杯,忽然聽見屏風那邊傳來“紈絝”、“不讀書”、“冇出息”幾個字,手微微一頓。
他抬頭看了一眼屏風,什麼也看不見,隻能看見幾個模糊的人影。
虞常山還在說什麼,他一個字都冇聽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