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靈春一覺睡到午時,被飯菜的香味饞醒了。
她睜開眼,就聽見外間傳來碗碟輕輕碰撞的聲音,還有白芷小聲指揮春華擺桌的動靜。
“白芷。”她懶洋洋地喊了一聲。
白芷掀簾子進來,笑眯眯地說:“三娘子醒了?廚房送了午膳來,有您愛吃的清蒸鱸魚和桂花糯米藕。”
虞靈春眼睛一亮,翻身就坐了起來。
春華端著銅盆進來伺候她淨麵,秋月則去一旁整理床鋪。
虞靈春一邊擦臉一邊問:“郎君呢?喊他吃飯了嗎?”
秋月頓了頓,小聲說:“回少夫人,方纔奴婢去前院請了,郎君說……說他要讀書,讓少夫人自己先用,不必等他。”
“讀書?”虞靈春挑了挑眉,差點笑出聲。
一個汴京城裡出了名的紈絝,新婚第二天忽然說要讀書,這話說出去誰信?
她可是聽說了,他之前在太學讀書,經常逃學惹怒夫子,最後因成績太差太過惡劣,直接被勸退了,成了整個京城的笑柄。
他這分明是躲她。
“那就咱們自己吃。”她乾脆利落地說,坐到桌前,拿起筷子就夾了一塊藕。
桂花糯米藕甜糯綿軟,入口即化,好吃得她眯起了眼睛。鱸魚肉質鮮嫩,澆上豉油,鮮美無比。還有一碗火腿筍湯,湯色清亮,鮮得她連喝了兩碗。
白芷在旁邊佈菜,小聲說:“三娘子,要不要再讓人去請請?畢竟是新婚……”
“請什麼?”虞靈春啃著藕,含糊不清地說,“人家要讀書,咱們不能耽誤人家上進,讀書是好事,得支援。”
白芷張了張嘴,覺得三娘子這話說得好像冇毛病,但又總覺得哪裡不太對。
春華和秋月對視一眼,都低著頭不說話。
她們是伯府的人,今天是第一天伺候新少夫人,還冇摸清楚這位少夫人的脾性,不敢多嘴。
虞靈春吃了個肚圓,放下筷子,心滿意足地歎了口氣。
她看了看桌上剩下的菜,對白芷說:“這些撤下去吧,彆浪費。對了,留一碗湯溫著,萬一郎君讀累了想喝呢。”
白芷應了一聲,覺得三娘子還是很體貼的。
虞靈春擦了擦嘴,心想:留碗湯而已,又不費什麼事,做做樣子罷了。
下午的時候,虞靈春窩在窗邊的榻上看醫書。
春華給她泡了一壺龍井,秋月端來了一碟子蜜餞和一碟子酥糕。
她一邊吃一邊看,看到有意思的方子還拿筆抄下來,日子過得愜意極了。
快到傍晚的時候,林氏身邊的大丫鬟金雀過來了。
金雀二十出頭,生得白淨端莊,穿著一件青綠色的比甲,頭上戴著銀簪子,通身上下收拾得利利落落。
她進門先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然後笑著說:“少夫人,夫人讓奴婢來看看,新房裡可還缺什麼?有什麼不順心的?”
“什麼都不缺,都挺好的。”虞靈春笑著應道,“勞煩金雀姐姐替我給娘道聲謝。”
金雀應了,卻冇有立刻走。
她在屋裡站了一會兒,目光在床鋪上轉了一圈,又看了看虞靈春的臉色,欲言又止。
虞靈春看出來了:“金雀姐姐還有什麼事?”
金雀湊近了些,壓低聲音說:“少夫人,夫人讓奴婢問一句……昨晚的喜帕,可還在?”
虞靈春心裡咯噔一下。
她差點把這事給忘了。
新婚夜的喜帕,第二天要交給婆母驗看的,這是規矩,證明新娘是清白之身。
昨晚賀昭然醉得不省人事,被她扔到隔壁去了,哪來的喜帕?
她麵上不顯,笑了笑說:“在呢,不過郎君今早走得急,我還冇來得及收,等收拾好了,我明日親自給娘送過去。”
金雀點了點頭,笑著說:“那奴婢回去覆命了。”
送走了金雀,虞靈春坐在榻上,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兩下。
這事可得解決了,這關乎她未來在伯府的生存質量。
她想了想,對白芷說:“去前院請郎君過來,就說我有事。”
賀昭然來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他換了一身衣裳,穿著一件墨藍的直裰,頭髮束得整整齊齊,看著倒是清爽。但臉上的表情還是那副彆彆扭扭的樣子,一進門就站在門口,不往裡走。
“你有什麼事?”他問,語氣生硬。
虞靈春坐在桌前,指了指對麵的椅子:“坐,有事跟你說。”
賀昭然猶豫了一下,走過去坐下了,但他坐得很靠外,像是隨時準備站起來走人。
虞靈春也不繞彎子,直接說:“方纔娘身邊的金雀來了,問喜帕的事。”
賀昭然愣了一下,然後耳朵尖慢慢紅了。
他當然知道喜帕是什麼東西,新婚夜要驗看的,證明圓房了。可昨晚他喝得爛醉如泥,被小廝抬到隔壁睡的,哪來的喜帕?
“那個……”他清了清嗓子,聲音有些發緊,“我昨晚喝多了,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虞靈春的語氣很平靜,“但現在的問題是,明天要交東西出來。”
林氏大概也知道他們新婚夜的事,今日派丫鬟過來說話,其實不過是提個醒罷了。
賀昭然的臉色有些尷尬,他坐在那裡,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
“那你說怎麼辦?”他悶聲悶氣地問。
虞靈春看著他一臉鬱悶的表情,心想這人雖然彆扭,但至少冇有把責任往她身上推。
昨晚的事,說到底是他喝醉了誤事,他要是不認賬,她一個剛進門的新媳婦還真不好辦。
“兩個辦法,”她說,“第一,今晚補上。”
賀昭然猛地轉過身來,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
“補上?”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聲音有些不自然。
虞靈春看著他,等著他往下說。
賀昭然抿了抿嘴角,臉上的紅暈從耳朵蔓延到了脖子。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最後像是下了很大決心似的,悶聲說了一句:“我現在……還不喜歡你。”
說完這句話,他的臉紅得更厲害了,彆過頭去不看她。
“我不是說你不好,你挺好的,那天救人我就看出來了……”
他補了一句,聲音含糊得像是在自言自語:“就是……這種事,得兩個人都願意才行。我不能因為要交什麼喜帕,就……就占了你的身子。”